東域的風浪還未徹底停歇，可盤旋在眾人心頭的焦點，早己從那位怒極離去的天夢古帝身上移開。
天夢古帝剛一齣世，就被顧九歌當眾指著鼻子痛罵，還打了一場硬仗——這訊息傳得比風還快，成了各路修士茶餘飯後的笑料。但比起那個登上古船、收服帝兵的黑衣少年，這點熱鬧又算得了什麼？
從粉紅骷髏那勾魂攝魄的神秘歌聲，到用空間神木造出的遁世神舟；從太初生靈的古老傳說，再到帝兵認主的驚天壯舉……樁樁件件，都比一位倉促醒來的夢道半帝更有嚼頭。
而這位被世人熱議的主角，此刻正盤膝坐在一隻泛著金色帝光的手掌上，在返回不良山的天穹裡疾飛。
顧九歌在前頭引路，半帝級的遁速壓得不算快，剛好能讓兩人在呼嘯的風裡說上話。他回頭掃了秦無涯一眼，方才大戰時那股子悍匪般的橫勁兒還沒褪乾淨，眼角眉梢都帶著酣暢淋漓的餘韻：“小老弟，你是沒瞧見方才那架打得多痛快！先前跟蓮帝師姐過招，我被她壓著打，才百招就斷了頭髮認輸，憋得我胸口發悶。今兒這天夢老妖婆來得正好——我跟她打了個旗鼓相當，還能邊打邊罵，想怎麼罵就怎麼罵！你是沒見她那臉，從白變青，又從青變紫，嘖嘖，比聽十支曲子都解氣。”
秦無涯嘴角彎了彎：“顧老哥今日這一戰，怕是要名震天下了。天夢古帝這會兒，定是恨你入骨，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剝了。”
“恨就恨唄！”顧九歌滿不在乎地甩了甩袖子，“她恨她的，我罵我的，各不相干。反正她也奈何不了我，等她養好元氣，我早就又精進一層了。老骨頭還能跟新筍比長勢？”
話鋒忽然一轉，他收起嬉皮笑臉，認真看向秦無涯：“說真的，你在那船上待了好幾個時辰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那粉紅骷髏怎麼就沒影了？”頓了頓，他壓低聲音湊近些，“該不會真是你前世的情人，跨越萬古來找你吧？那可就是古天界頭一號感人的情史了——我得記下來，回頭譜成曲子，讓它傳唱千古。”
秦無涯被他這煞有介事的模樣逗得哭笑不得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：“顧老哥你這想象力，不去寫話本子真是可惜了。那位前輩不是我的前世情人，她是太初時代的一尊九彩折仙蝶，被人禁錮在船上做了不知多少年的傀儡。有人指引她脫困，讓她來找我，她便將古船贈予我作為報答。”他頓了頓，眼底浮起一層認真，“那艘船叫遁世神舟，是用空間神木鑄成的，能破開古天界的空間壁壘。有了它，將來就能去九界。”
顧九歌的遁速猛地慢了半拍。他轉過頭，瞪圓了眼睛看著秦無涯，嘴張了半天，才擠出一句：“能破開壁壘去九界？你是說……那東西能讓你去九界找你媳婦兒？”
“對。”
顧九歌沉默了兩息，然後重重一拍大腿：“好！好極了！”他臉上沒有半分貪念，只剩滿眼的欣慰和興奮，“你小子從登船到現在，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，可每一步都沒踏錯。這船落你手裡，比落任何人手裡都值。”他拍了拍秦無涯的肩，語氣坦蕩，“老哥我沒什麼大志向，就跟著你走。你要去九界，我陪你。能親眼看看壁壘外頭的大世風景，這輩子就算沒白活。”
他沒追問古船上的更多細節，沒問粉紅骷髏消失的緣由，也沒打聽那位指引之人是誰。顧九歌有他的分寸，該問的問，不該碰的，絕不多嘴。
秦無涯微微點頭，正要開口說些什麼，懷中忽然傳來一陣小小的騷動。他低頭看去，儲物戒邊緣探出一個光溜溜的小腦袋——小骨不知何時從須彌族的休眠空間裡醒了，細碎的骨節發出清脆的“喀喀”聲，那對空洞的眼窩亮著兩團乳白色的微光，死死盯著秦無涯掌心的方向。
“主人主人！”小骨的聲音清脆如鈴，帶著一股按捺不住的興奮，“你手裡那個東西里有空間之力！好濃好純的空間之力！”
秦無涯愣了一下，隨即展開掌心，將遁世神舟的袖珍形態託了出來。小骨迫不及待地從儲物戒裡鑽出來，整個骨架輕盈地落在古船模型旁邊，繞著它轉了兩圈，骨手輕輕碰了碰木紋表面，一陣乳白色的空間漣漪從她指尖盪開。
“這裡面有空間神木的氣息，還有好多好多的空間大道本源！”小骨仰起頭看向秦無涯，那張白骨面孔看不出表情，可聲音裡的雀躍藏不住，“主人！你讓我進去待著好不好？我在裡面不僅能變強，還能……還能幫你開這艘船！”
秦無涯眉峰微挑。他先前正愁遁世神舟能量耗盡，沒法催動，要重新運轉，所需的空間大道資源多到難以想象。小骨是須彌族遺骨，天生就和空間大道親近，她說自己能掌舵……
“你確定？”秦無涯將袖珍古船託到她面前。
小骨用力點頭，骨架“嘩啦啦”響了一陣：“須彌族本就是空間的化身，這艘船的構造和我的本源同出一脈！我進去就能和船融合，我強一分，船就強一分，反過來，船上的空間之力也能滋養我！”她伸出兩根細長的骨指按在船身上，“主人讓我做舵手好不好？”
秦無涯看著那雙空洞眼窩中亮晶晶的乳白光芒，笑了。他心念微動，袖珍古船表面漾開一道漣漪，小骨的身影化作一團白光，被吸了進去。過了幾息，古船模型上傳來小骨悶悶的、卻透著歡快的聲音：“這裡有好多好多空間紋路！比外面舒服多了！主人你放心，這船交給我了！”
秦無涯將古船收回懷中，眼底多了一層真切的驚喜。驅動遁世神舟所缺的龐大能源，曾是他心裡最大的疙瘩，如今小骨主動請纓掌舵，不僅解決了駕馭的難題，還能讓她在船上恢復空間之力。須彌族的瞬移能力，本就是逆天的保命和殺伐手段，小骨若能在古船滋養下不斷變強，將來並肩作戰時，能發揮的作用遠不止一座移動倉庫。
“行，以後遁世神舟的舵主就是你。”秦無涯對著懷中的古船輕聲說。
“好嘞！”小骨的聲音從船艙內部傳出來，帶著一股當家做主的得意，“那我就在這兒安家了！主人有事叫我就成！”
古船模型上微弱的光芒漸漸平息，小骨的氣息沉入船身深處，開始修行。秦無涯沒有再打擾她，將古船仔細收好，抬眼望向遠方。
不良山的輪廓，己經出現在雲層盡頭。
兩人降落在山門前時，己是黃昏。夕陽把書院的屋脊和山道兩側的草木，都鍍成了一片暖金色，整座不良山籠罩在寧靜而祥和的暮色裡。秦無涯剛踏上石階，還沒來得及跟迎上來的陸青衣打個招呼，月清影的身影便從正殿方向飄然而至，白衣在晚風中輕輕拂動，目光越過眾人，首首落在他身上。
“跟我來。”她只說了一句，便轉身朝自己的院落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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