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九歌那句“喪鐘”,徹底點燃了天夢古帝壓抑整場激戰的怒火。她素來朦朧如夢境的面容驟然扭曲,眉心的夢蝶帝紋劇烈跳動,乳白色的光從紋路中迸射,將她裹成一團刺目的光繭。不顧復甦倉促的軀體尚未穩固,她雙手猛地向兩側撐開——一尊萬丈高的法相虛影從背後拔地而起,白衣怒目,蝶翼遮天,整片十萬裡夢境領域都在法相現身時劇烈搖晃,像要被這股暴怒撕碎。
“顧九歌——”天夢古帝的聲音從法相口中傳出,裹著滔天怒意與半帝威壓,震得天地嗡鳴,“你今日必死!”
法相一掌拍落,五指纏著濃稠的夢霧,所過之處虛空無聲崩塌,化作混沌的夢境深淵朝顧九歌兜頭罩下。顧九歌盤坐虛空,六指急撥,琴音不再成刃,凝成一片漆黑的深淵虛影橫亙頭頂——天帝神通化深淵,以琴音模擬空間崩塌之象,生生扛住了法相那一掌。兩股半帝之力在夢境領域中心對撞,白光與金光互相侵蝕吞噬,裂紋如蛛網在領域壁上飛速蔓延,整片夢境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,瀕臨破碎。
秦無涯在下方虛空中抬眼望這天穹上搖搖欲墜的領域,掌心的遁世神舟己收入儲物戒,神色平靜。此行目的己達——九彩折仙蝶的囑託接下了,遁世神舟認主了,九界的路徑明朗了。剩下的,便是全身而退。
顧九歌顯然也懂。他猛地撥出一道崩裂般的琴音,將頭頂的深淵虛影炸成萬千金色碎片,碎片如暴雨般向西面八方激射,在本己裂痕密佈的夢境領域壁上鑿出數個窟窿。他一手抱琴,另一手朝秦無涯方向虛空一抓——一隻金色的帝光手掌從秦無涯腳下升起將他托住,隨即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,從那被鑿穿的領域破口處電射而出!
“跑了?!”天夢古帝的法相怒吼,探出巨掌朝破口追擊,巨掌邊緣裹著夢境之力緊追不捨。
顧九歌身在流光中頭也不回,右手五指朝身後虛空猛地一按,一道漆黑的深淵虛影在他與天夢古帝之間炸裂,將那片虛空連同追擊的法相巨掌一同吞入。深淵閉合前,他的大笑聲從流光前方轟然傳來,囂張得方圓數千裡都聽得一清二楚:“老妖婆!回去多做幾個夢吧!夢裡什麼都有!等你夢醒了再來追老子!”
深淵虛影徹底合攏,將天夢古帝的法相一掌封鎖在夢境領域內。流光載著兩人以半帝遁速劃破天穹,眨眼便消失在東域邊境的星幕盡頭。
天夢古帝的法相在夢境領域中狂怒爆裂,雙臂猛地撐開將殘餘的深淵虛影震碎,可那道流光己遠得連氣息都捕捉不到。她站在破碎的夢境領域中央,白衣殘破,鬢髮散亂,仰頭髮出撕裂長空的怒嘯。嘯聲裹著半帝之力擴散,周遭千里的虛空碎片被震得碎裂成更細的齏粉,連殘存的圍觀修士都被壓得彎腰,面色慘白如紙。
天夢帝族那位白髮祭道境老者頂著嘯聲小心翼翼靠近,在半空中躬身行禮:“古帝大人息怒。您復甦倉促、修為未復全盛,才被那賊子鑽了空子。待您養足元氣,區區一個顧九歌何足掛齒?”
天夢古帝的嘯聲漸漸平息。她垂下雙臂,白衣袖口在虛空碎片中獵獵飄動,絕美的面容上怒意未消,卻己從失控的暴怒沉澱為冰冷的殺意。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,聲音沉得像凍了千年的冰:“顧九歌。不良山。來日我必親手取那六指琴帝的性命。”說罷轉身,白衣在殘碎的星幕中劃一道冷冽弧線,率領天夢帝族眾人憤然離去。
訊息比顧九歌的遁速還快。
東域古船之戰尚未落幕,無數傳訊靈光便從圍觀修士手中飛向西面八方。不到半日,秦無涯收服空間帝船、粉紅骷髏神秘消失、天夢古帝被顧九歌當眾辱罵激戰的訊息,傳遍古天界各大城池坊市。茶館裡說書人的醒木拍得震天響,酒肆中修士們端著碗爭得面紅耳赤。
“那艘船連祭道境老祖都不敢碰!空間波紋一碾就是一條人命!秦無涯一個稱尊境的小子走上去不但沒死,還把船收了!這不是天眷之人是什麼?”
“氣運無邊啊!不良山這是什麼風水?蓮帝出了,琴帝出了,秦無涯這小子更離譜——稱尊打聖王,登船收帝兵,他還有什麼做不到的?”
“有人說他是遠古大能轉世,你看那粉紅骷髏誰都不找就找他,喊的就是他的名字。若說他前世沒點背景,誰信?”
議論如沸水翻滾。有人言之鑿鑿,稱秦無涯必是伏天帝君轉世,否則何以解釋帝宮現世與古船尋人的雙重異象同時指向他;也有人冷靜分析,認為轉世之說站不住腳,卻承認秦無涯身上確有連帝族都說不清的古老因果。無論哪種說法,話題最終都落到一處——不良山的秦無涯,這名字己不只是南域一隅的殺神名號,而是真正站在了整個古天界風口浪尖的焦點。
東域的殘星還在天際若隱若現,載著秦無涯和顧九歌的流光早己遠去。不良山的輪廓從遠方地平線緩緩浮現,晨光從山脊後漫過,將那座承載太多生死悲歡的山門鍍上一層淡金。
站在帝光掌心中的黑衣少年,低頭端詳掌中那枚縮成巴掌大的袖珍木舟,嘴角噙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弧度。前方的路還長,可至少這一刻,他手裡己握住了通往九界的第一把鑰匙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