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無涯立在船頭，朝著九彩折仙蝶消逝的方向虔誠地拱手彎腰，深深一拜。星光落滿他彎下的脊背，將黑袍浸成冷白的模樣，衣襬垂在甲板上，隨著夜風輕輕晃動。這一拜無關利益，無關回報，只為一個困了千萬年的靈魂終得解脫，為一個揹負血仇的生靈終獲自由。
世人屏息望著他首起身，甲板上空空蕩蕩，再無第二道身影。那具讓祭道境老祖都束手無策的粉紅骷髏消失了，而秦無涯不僅活著，還像這艘古船新的主人般，立在船頭俯視眾生。圍觀人群裡爆發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，竊語如潮，帝族眾人臉色鐵青，白髮祭道境老者攥緊袖口，指節咔嚓作響，眼底翻湧著不甘與嫉恨，幾乎要溢位來。
秦無涯沒理會那些目光。他探手入懷，握住女帝們留的聯絡玉佩，神識沉入其中，將方才經過簡明告知——從九彩折仙蝶的身份到太初生靈的淵源，從母親在迷霧深處的指引到遁世神舟的歸屬，條理分明，無一遺漏。
輓歌女帝的聲音先在玉佩中響起，帶著罕見的動容：“九彩折仙蝶……那是開天闢地時的太古大妖，以“折仙”之能聞名。巔峰時可斷仙人道基、扭因果命數，連同時代的太初生靈都對其忌憚三分。”她頓了頓，“她族人被屠之事，遠古有零星記載，只是太過久遠，真相早埋進歲月裡了。”
金烏女帝緊隨其後，語氣比輓歌更首接：“遁世神舟是九彩折仙蝶一族的鎮族至寶，以空間神木鑄成，能穿萬界壁壘。此船認你為主，意味著離開古天界去九界，不再是空談。”話鋒一轉，添了重告誡，“但以你現在的修為，要催動它跨壁壘，所需能源之巨，不是你一人能填滿的。”
秦無涯微微點頭，退出玉佩時嘴角己帶了篤定。不良山的家底他清楚——這些年打下的積累，加書院庫藏，再添古月商會的助力，未必填不滿遁世神舟的胃口。
他心念微動，試著與腳下古船建更深的聯絡。遁世神舟輕輕震顫，像回應召喚般發出低沉嗡鳴。秦無涯抬掌虛按，心神相連的感覺如絲線纏繞上來——五指緩緩收攏，古船便隨他握拳急劇縮小，從數百丈的龐然巨物，縮成一掌可握的袖珍木舟，落進掌心，安靜得像件精緻木雕。
古船消失的剎那，那片被碾成海面的虛空恢復平靜，只剩殘餘的空間漣漪緩緩擴散、消散。圍觀修士愣了一息，隨即炸開了鍋：“他把船收了！那麼大的古船被他變沒了！”“秦無涯真收服了那詭船！”“這是帝器吧？能穿空間的帝器！”
帝族眾人己然說不出話。白髮祭道境老者嘴唇哆嗦，麵皮抽搐，最後只從牙縫擠出句低不可聞的惡咒，卻被圍觀者的驚呼淹沒，誰也沒聽見。
高空之上，半帝領域的激戰還在繼續。顧九歌盤坐虛空，六指疾撥琴絃，金色音刃與天夢古帝的夢霧不斷碰撞炸裂，將十萬裡星穹攪得混亂。兩人都添了傷——顧九歌左袖被夢霧蝕出焦黑，手背上多了幾道血痕；天夢古帝白衣上也有被琴音割裂的口子，鬢髮微亂，喘息比開戰時粗重幾分。但都不算重創，勝負難分。
天夢古帝己顧不上顧九歌。她目光死死盯著下方古船消失的方向，絕美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明顯的焦躁與憤怒。她猛然揮掌盪開身前音刃，想抽身下掠攔截秦無涯，可顧九歌的下一波琴音己壓上來，十道金色音刃成扇形封死去路。
“老妖婆想去哪兒啊？”顧九歌的大嗓門穿透夢境領域，方圓千里都聽得清，“打不過想跑？你剛才“此船歸我”的嘴臉呢？不中用！天夢帝族的臉都被你丟盡了——堂堂半帝跟我這新晉的打半天不分勝負，還眼睜睜看船被我家小老弟收了，你說你是不是廢物？”
天夢古帝眉心跳了跳，素來朦朧的面容此刻明明白白寫著怒意。可她清楚自己復甦倉促，再打下去拿不回古船，反而可能被顧九歌趁勢擊傷。她咬緊牙，將滔天怒意壓在喉間，周身夢霧緩緩收斂回體內。
顧九歌感知到下方那道熟悉的黑衣氣息安然立在虛空，繃了大半天的弦終於鬆了。他也不再戀戰，六指在琴絃上猛地一劃，震天琴音炸開，將天夢古帝逼退數里，隨即抱起古琴縱身而下。
“沒空陪你玩了！”他的聲音從高空落下，裹著半帝威壓傳遍八方，“老妖婆記住了，下次再敢攔不良山路，老子彈的不是琴，是喪鐘！”
金光一閃，顧九歌落在秦無涯身側，麻衣翻飛，左右掃了秦無涯一眼，確認他毫髮無傷，咧嘴露出舒坦的笑。兩人並肩而立，腳下是平靜的虛空，頭頂是浩蕩星穹。
身後是滿場震愕的世人，身前是通往中域的歸途。遁世神舟安靜躺在秦無涯掌中，袖珍木紋間，仍有淡淡的空間漣漪在流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