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嗣淵接到傳訊,腳步匆匆趕來時,手裡還攥著那本從不離身的《平生紀要》。他朝月清影和秦無涯拱手行禮,從袖中摸出枚通體墨綠的庫鑰,轉身按在寶庫大門正中的凹槽裡。厚重的黑金石門無聲滑開,一股濃得化不開的靈氣順著門縫湧出來,撲面的靈壓掀得秦無涯衣襬向後飄了飄。
月清影先一步邁過門檻,秦無涯緊隨其後。
這是他頭回踏入天道書院的寶庫。殿內空間比外頭看著大出數倍,顯然布了空間擴充套件的禁制。一眼望不到頭的庫架層層排開,上面堆著大小不一的儲物箱籠,靈石的光從箱縫裡透出來,把整座大殿浸在溫潤的瑩白光暈裡。中上品靈石佔了大半,深處獨立格架上還擺著些珍稀的道源石和古寶殘片。月清影掃了圈,語氣平淡:“都是近來各勢力送來的,顧九歌登帝后,來示好的門派比往年多了三倍不止。”
秦無涯沒急著翻箱籠,從懷裡取出遁世神舟的袖珍形態,在庫中找了片空地蹲下,把小船擱在地上。他隨手攝來幾箱中品靈石,箱蓋掀開,瑩白靈光傾瀉而出,被他引成光流注入古船。
袖珍木船表面浮起層薄薄微光,像被夜露潤過的枯木添了絲亮澤,卻也僅此而己。秦無涯又攝來五箱、十箱、二十箱,靈石光流如瀑布般灌進船體,古船的光始終停留在那層若有若無的狀態,船身紋絲不動,活像個深不見底的洞口,吞進去多少都沒了聲息。
秦無涯停了手,掌心按在船身感應片刻,眉頭擰起:“這點量別說驅動破界了,連讓它挪挪窩都不夠。寶庫裡所有靈石全投進去,怕是隻夠它抿一口。”
月清影走過來蹲下,指尖在袖珍木船的船舷輕輕劃過,感受著那層微光下深不見底的飢餓。她沉默幾息,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塵,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:“寶庫的底子我清楚。就算把天道書院幾百年的積蓄全填進去,也夠不上讓這船破開界域壁壘的零頭。”
秦無涯抬頭看她。
月清影的帝眸裡,寒意像水銀般漫上來,唇角卻噙著淡笑:“既然書院的不夠,那就去拿別人家的。”
秦無涯把遁世神舟收回懷裡,起身時,嘴角的弧度比月清影的還大些:“南域那幾個帝族,根深葉茂,府庫裡的存貨積了萬年,每家的底蘊都夠餵飽這船好幾回。”他搓了搓指尖,聲音裡藏著股壓抑許久的興奮,“師姐,我跟你一塊兒去。這算是我二回進南域了。”
月清影看他一眼:“不怕?”
“怕啥?”秦無涯挽了挽袖口,露出底下帶著舊疤的小臂,語氣輕快得像要去踏青,“我早想動他們了。以前是實力不夠,如今有師姐坐鎮,不去掀他們幾座寶庫,怎麼對得起當初那些血仇?”
月清影沒再多問。她轉身朝殿外走,步伐不急不緩,周身的寒意卻隨著每一步落地層層攀升,像座正在甦醒的冰山,一寸寸抽乾周圍的溫度。
李嗣淵站在庫門外的石階上候著,忽然渾身一顫。月清影那邊散逸的恐怖寒意掠過脊背時,他下意識攥緊《平生紀要》,喉嚨裡擠出聲壓低的咳嗽。抬眼望過去,月清影和秦無涯的背影在前頭,步伐和目標明確得讓他心裡發慌——書院怕是要出大事了。可他什麼都問不出口,只能望著那道白衣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,默默把《平生紀要》往懷裡揣得更緊。
月清影沒叫上顧九歌。她在書院後山一處隱蔽的傳送陣前停下,雙手結印啟用陣紋,淡青色的光芒亮起。她先踏入陣中,秦無涯緊跟而上。陣紋旋轉,青光暴漲,兩人的身影在光裡漸漸模糊、拉長,化作兩道流光沒入陣法深處。
虛空之中,月清影以半帝之力裹著秦無涯高速穿行,避開所有可能的耳目探查。她的白衣在極速中紋絲不動,帝眸裡翻滾的寒意卻幾乎凝成實質,像冰原裂縫深處透出的幽藍冷光。
“南域帝族囤積了萬年資源,不光是靈石和天材地寶,還有不少古天界失傳的功法殘篇、遠古禁器。”月清影的聲音從前方傳來,隔著遁光依舊清晰,“這些東西在他們府庫裡也是落灰,不如借來用用。”
秦無涯站在她身側的遁光中,望著前方不斷拉近的天際線。南域的輪廓己在地平線若隱若現,那片土地上盤踞著與不良山結下血海深仇的帝族,每座城池、每片疆域都浸著舊恨。
月清影的帝眸微微眯起,周身寒意驟然凝成一線,如冰刃刺向前方虛空。她的聲音不高,卻裹著能讓整片南域天穹震顫的威壓——“帝族……本帝來了。”
秦無涯站在她身旁,清晰感受到那股寒意從師姐身上湧出來,即便不是衝自己來的,後脊樑仍本能地繃緊一瞬。他悄悄吸了口氣,壓下那股不受控的戰慄,嘴角卻咧得更開了。有這位如母如姐的大師姐在前頭開路,南域那幫帝族的府庫,怕是連看門的老狗都要嚇得縮回窩裡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