遁光在南域星空中繼續向前滑行，月清影的遁速放緩了幾分，衣袂在星輝裡輕輕拂動。她偏頭看向身側的秦無涯，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：“方才破陣時，你定位陣眼的速度快得不像話。古帝親手佈設的九重連環陣，尋常陣道大師就算耗上十天半月，也未必能摸清脈絡，你卻在幾個時辰內連破五處……”話音頓了頓，她的聲音壓低些許，“你何時學的陣道？”
秦無涯撓了撓後腦勺，臉上帶著幾分坦然：“陣道我是一竅不通，能看穿陣眼全靠那位陣法大師前輩。南域大戰時，我曾以自身為引召喚過幾道真姿，其中一位便是專精陣道的前輩，一縷意志寄存在我身上的玉佩裡。方才破陣時，便是她在暗中指路，憑我的能耐，連陣法紋路都看不明白呢。”
月清影的眉峰微微一動，眸底掠過一絲訝異。她沒有繼續追問，可那雙帝眸深處翻湧的波瀾卻藏不住。她記得秦無涯在南域大戰時召喚出的那幾道真姿，每一道都帶著遠超當世認知的古老氣息。若其中至少有一位是陣法大道的半帝……甚至可能是真正的陣法天帝，那秦無涯身上承載的秘密，便比她之前想象的還要深得多。
她沒有再問下去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和來路，秦無涯能對她坦誠到這一步，己經足夠了。月清影收回目光，將思緒重新拉回眼前的事態上，星風吹動她的髮梢，帶著幾分清冷。
“下一個目標，風月帝族。”她的劍眸微微眯起，望向南域深處那片由三顆淡青色星辰組成的帝族領地，“距離寰宇最近，古帝同樣未歸。訊息傳到他們那兒，這會兒大約剛剛散開，正是人心最亂的時候。”
正如月清影所料，寰宇帝族被掃空的訊息早己在南域帝族之間炸開了鍋。距離寰宇最近的風月帝族議事殿內，五位老祖和十數位高層擠在一張圓桌前，吵得面紅耳赤，卻又透著一股束手無策的慌亂。為首的花白鬍須老者拍著桌子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，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慌張：“古帝親自加固的陣法，在蓮帝面前跟紙糊的一樣，九處陣眼半日之內被連破五處！你們誰有把握攔住她？”
滿座瞬間陷入沉默，連呼吸都輕了幾分。沒有人敢拍著胸脯說，自己能攔下那位青蓮女帝。半晌，一位面色蠟黃的老祖才低聲開口，聲音裡帶著點妥協：“要不……乾脆把門開啟？她要什麼給什麼，總比被人拆了陣法再搬空，要體面一些……”
“放屁！”另一位老祖猛地站起來，可剛首起身子，便又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坐了回去，聲音也軟了下來，“可她若真打上門來，我們拿什麼擋？”
整座風月帝族上下，此刻都浸泡在同樣的惶恐裡。弟子們聚在山道上竊竊私語，目光時不時瞟向自家頭頂那層淡金色的護陣光膜，心裡都在反覆掂量同一個問題——這層膜，能不能擋住蓮帝的下一劍？族中最年長的祭道境老祖，甚至在後山的祖祠中虔誠跪拜，對著未歸古帝的畫像磕頭禱告，祈求蓮帝的目光不要落在風月帝族身上。
他的祈禱還沒念完，整個三星領地驟然一震，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。
三顆淡青色的星辰同時發出沉悶的嗡鳴，護族大陣表面泛起一層紊亂的光紋，像水波般晃盪。那位跪在祖祠中的老祖猛地抬起頭，神識向外探出的一瞬間，他整個人“咚”地癱坐在蒲團上，臉色白得像一張紙——三星上方的星空中，一道白衣身影和一道黑衣身影並肩而立，青蓮帝威如垂天之幕般覆蓋下來，將整座帝族壓得連風聲都停滯了。
“老祖！蓮帝來了！她在大陣外喚您出去——”一名執事跌跌撞撞地衝進祖祠，長袍下襬沾滿塵土，聲音抖得幾乎破了音，“她說……若您不出來，她便要開始破陣了！”
那位老祭道從蒲團上掙扎著爬起來，膝蓋發軟，扶住供桌才沒摔倒。他望著祖祠外那片被帝威壓得變了色的天空，嘴唇哆嗦了好幾下，才擠出一句話：“躲不過了……風月帝族這些年，沒少給不良山使絆子……蓮帝怎可能放過我們？”
五位老祖在半個時辰後，硬著頭皮齊聚在山門正上方的高臺之上。他們站在護陣光膜內側，隔著那層薄薄的金色屏障，望向陣外虛空中的兩道身影。蓮帝的白衣在星風中紋絲不動，青蓮法相於她身後若有若無地起伏，散發著迫人的威壓；那道黑衣身影站在她側後，金紅雙瞳隔著陣法光膜落在他們臉上，帶著一種平靜到近乎漠然的審視，看得人頭皮發麻。
月清影等他們站定，才緩緩開口。聲音不高，卻精準地穿透了護陣光膜，落在每一位老祖耳中，冷冽得像冬季的第一場霜：“幾個老東西，商量好了沒有？”她微微偏頭，目光從五位老祖臉上依次掃過，語氣平淡無波，“本帝今日心情尚可。若你們誠意夠了，這一戰便可免去。若誠意不夠——”她抬手，指尖輕輕叩了叩腰間的劍柄，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在寂靜中格外清晰，“方才寰宇那座陣的碎片還沒散乾淨，本帝不介意再劈一座。”
五位老祖面面相覷，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比一顆大，順著皺紋往下淌。月清影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——拿資源買平安，買多買少，全看他們願意出多少血。可究竟要多少才算“誠意夠”？多了是挖肉，少了怕惹禍，這道天秤懸在頭頂，讓他們進退兩難，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。
花白鬍須老者深吸了一口氣，胸口起伏著，顫聲開口：“敢問蓮帝……您覺得，怎樣才算有誠意？”話一齣口他就後悔了，可覆水難收，只能梗著脖子站在原地，等著那道白衣身影給出判詞，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