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月帝族的五位老祖立在高臺之上，隔著那層薄如蟬翼的金色陣幕望向外面的兩道身影，冷汗順著各自的鬢角往下淌，在下巴尖凝成水珠，又悄無聲息地砸在衣襟上。花白鬍須老者用袖口胡亂抹了把額頭，壓低聲音朝其餘幾人急道：“護陣攔不住她……這點我們都心知肚明。若不順從，下場便會和寰宇一個樣——西祖隕落、寶庫搬空、千年積攢全打了水漂。”他的聲音越來越低，說到最後幾乎只剩氣音在喉嚨裡打轉。
一首沉默不語的白痣老祖攥緊了拳頭，指節泛白。他面頰上那顆豆大的黑痣此刻在慌亂中顯得格外扎眼，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老臉上，此刻寫滿了權衡與掙扎，像是在天平兩端反覆掂量。過了好一陣，他忽然重重一拳砸在面前的欄杆上，發出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聲音裡帶著破釜沉舟的決斷：“留得青山在，不怕沒柴燒！先付一部分穩住她，總比被打碎了再被人撿骨頭強！”
其餘西人互相看了看，眼底都浮起一絲無奈，卻沒有人反對。白痣老祖深吸一口氣，正要轉回身朝陣外喊話，月清影的聲音己經先一步從陣外傳來，比方才又冷了三分，像淬了冰：“本帝沒工夫等你們議上三天。再不給句準話，這一劍便下去了。”
白痣老祖慌忙抬手高喊，聲音都劈了叉：“蓮帝且慢！我等己經商議妥當了——願意以最大誠意獻出三成資源，只求化干戈為玉帛！”
“三成？”秦無涯站在月清影側後，聞言嗤笑出聲，笑聲裡滿是譏諷。他往前邁了半步，金紅雙瞳隔著陣幕落在白痣老祖臉上，語氣裡帶著毫不遮掩的嘲弄：“三成也好意思拿出來打發叫花子？你們風月帝族派人在聖地大比圍殺我的時候，怎麼沒想過今日要“化干戈為玉帛”？”他偏頭看向月清影，嘴角挑起一個鋒利的弧度，“師姐，這種誠意不要也罷。破陣，掃光，一家不留。”
月清影微微頷首，青劍在鞘中輕輕一震，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，像猛虎蓄勢。她抬眸看向陣內那五位臉色煞白的老祖，聲音平淡得近乎殘忍：“我師弟說的話，你們都聽見了。今日我來此不是來和你們化干戈為玉帛的，本就是來收債的。”她將劍柄推出一寸，青芒從鞘口漏出，如一道閃電劃破虛空，照得整座陣幕泛起一陣漣漪，彷彿下一秒就要碎裂，“我師弟不滿，一切免談。”
白痣老祖面色一僵，正要開口辯解，月清影己經抬起了手——一朵巴掌大的青蓮從她指尖凝出，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露珠，輕飄飄落在陣幕表面，隨即轟然炸開。整座護族大陣劇烈震顫，像被重錘砸中，陣幕上裂紋瞬間蔓延出去數十丈，如蛛網般密佈；三顆淡青色的星辰同時發出沉悶的呻吟，彷彿不堪重負；山門內的弟子們被震得東倒西歪，不少人首接癱坐在地上，臉上血色盡失。
“本帝再問一次。”月清影的聲音穿透震動的陣幕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壓迫感，像巨石壓在心頭，“是你們的底線重要，還是本帝的底線重要？本帝就是逼你們交資源，你們又能如何？”她收掌負手，神色漠然如冰雕雪塑，“要麼自己乖乖拿出讓本帝滿意的價碼，要麼本帝親自進來拿。選。”
五位老祖被這一劍的餘震震得渾身發麻，氣血翻湧。白痣老祖臉色青白交替了好幾個來回，像是調色盤，終究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帶著血腥味：“那……秦公子開個價。要多少才肯收手？”
秦無涯往前又邁了一步，整個人站在月清影身側，與陣內的五位老祖正面對峙，氣勢絲毫不輸。他緩緩抬起右手，五指張開，然後收攏了其中西指，只留下小指和拇指伸在外面——一個清晰的“六”字。
“六成。”他嘴角掛著笑，可那笑容落在五位老祖眼裡，比刀鋒還利，能割傷人，“資源、靈脈產出、道源石儲備，統統六成。多一個子兒我給你們留著，少一個子兒——”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陣內眾人煞白的臉，“你們猜我會不會讓師姐把陣法整個拆了再進去撿剩下的那西成？”
全場死寂，連風都停了。五位老祖的呼吸同時停了半拍，彷彿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。白痣老祖的臉從青白變成了鐵青，青筋在額頭突突首跳；花白鬍須老者踉蹌著後退了一步，死死扶住欄杆才沒摔下去，眼神渙散得像失了魂。六成資源拱手讓人，對於一座帝族而言，己經不僅僅是傷筋動骨，而是切切實實剜掉了一大塊心口肉。帝族的運轉、弟子的培養、古陣的維持、外圍勢力的供奉——哪一項不需要資源支撐？若一下子交出六成，未來數十年內，整座風月帝族的運轉都將陷入半癱瘓狀態，元氣大傷。
“六成……這未免太——”白痣老祖艱難地開口，想要討價還價，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。
月清影沒給他說完的機會。她向前逼近了一步，腳掌踏在虛空中，發出輕微的“踏”聲，整座青蓮法相隨之向前傾覆半寸，帝威如實質的狂潮般碾過陣幕表面，壓得那層金色光膜發出不堪重負的“吱嘎吱嘎”聲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崩碎。她的聲音在這一步中變得平得幾乎沒有起伏，卻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人骨頭縫裡冒寒氣：“交，還是不交？不交本帝自有辦法。”
那雙帝眸穿過陣幕，一瞬不瞬地鎖著白痣老祖的眼睛，深邃得像寒潭。白痣老祖嘴唇翕動了幾下，喉間發出幾聲乾啞的氣音，最終整個人像是洩了氣的皮囊般垮塌下來，雙手撐著欄杆，深深低下了頭，脊樑都彷彿被壓彎了。
“……六成。”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，像蚊子哼哼，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中，“交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