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幕內外,那股凝滯的氣氛仍在蔓延。白痣老祖身後幾位面色鐵青的族人終於按捺不住,一位身著赤金長袍的中年男子猛地踏前一步,隔著陣幕指向秦無涯,聲音裡滿是壓抑的怒火:“六成資源,這與被掃蕩精光有何區別?!帝族沒了資源支撐,跟斷了脊樑的廢物有什麼兩樣!這條件絕不可——”
月清影的指尖在劍鞘上輕輕一叩,“叮”的一聲極清脆的金鐵碰撞聲穿透陣幕,像一道無形的屏障,硬生生將那人的後半句話截斷在喉嚨裡。她甚至沒有正眼看那人,目光始終落在白痣老祖臉上,聲音平得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:“當初你們風月帝族將不良山逼上死路的時候,可曾想過今日會有這般境地?”
那位赤金長袍中年男子面色漲得通紅,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,卻一個字都不敢再回,只能死死攥著拳頭,指節泛白。白痣老祖深吸了一口氣,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掙扎淡了幾分,只剩下深深的無奈:“蓮帝,六成實在太多了……可否降至西成?我風月帝族上下,願意以西成資源作為賠禮,只求您高抬貴手——”
“不行。”月清影的回答乾脆利落,沒有絲毫拖泥帶水,“六成,少半成都免談。”她抬手,青劍從鞘中滑出一截,清冷的青芒刺破虛空,照得陣幕上的裂紋又擴大了幾寸,彷彿隨時都會徹底崩裂,“本帝不願再多說一個字。交,還是戰?你選。”
陣幕之內,幾位老祖的傳音在短短數息內來回交錯了幾十道,急促得像雨點打在窗上。主戰派仍在堅持,認為交出六成資源與滅族無異,不如拼死一搏,或許還有一線生機;可更多的人擺出了理智到近乎冷酷的判斷——護陣撐不住半日,寰宇帝族西祖隕落的結局就擺在眼前,一旦開戰,不僅資源會全丟,連族人的性命都未必保得住。人活著,才有希望。資源沒了可以再攢,人沒了,便什麼都沒了。
白痣老祖在漫長而沉重的沉默中緩緩仰起頭來,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啞的長嘆,那聲音裡滿是疲憊與絕望。他轉身朝向陣幕外的兩道身影,雙肩明顯垮塌下去,像是被無形的重擔壓彎了,聲音沙啞得像是灌了一嘴的碎沙:“老夫……答應。六成資源,風月帝族認了。只求蓮帝息怒,莫再傷我族人性命。”
秦無涯的臉上瞬間綻開了燦爛的笑容。他站在月清影身側,雙手抱胸,語調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幾分促狹:“這才叫明白事理嘛。風月帝族果然大氣,六成資源說給就給,可比寰宇那幾位不識相的老傢伙痛快多了。”他笑得眼睛都彎了,那副模樣落在陣內幾位老祖眼中,氣得他們胸口劇烈起伏,幾欲吐血,卻只能強忍著。
秦無涯偏頭低聲對月清影道:“師姐你看,打劫帝族來錢就是快。這一趟下來,比我們書院攢上幾十年的進賬都快了不知多少倍。”他頓了頓,又一本正經地補了一句,“不過咱們價值觀很正,主打一個劫富濟貧——富的是這些帝族,貧的是咱們不良山,沒毛病。”
月清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,沒接他的話茬,只朝陣內冷冷道:“三個時辰。把所有東西打包好,本帝親自驗收。少一件、藏一件、換一件——後果你們自己掂量。”
白痣老祖點了點頭,轉身招呼身後幾位高層:“跟我來。開寶庫。”他的腳步沉重得像灌了鉛,每一步踩在石階上都發出沉悶的響聲,彷彿每一步都踏在所有族人的心上。身後那位赤金長袍中年男子追上來,還想試圖阻攔,卻被白痣老祖反手一掌扇退三步,踉蹌著站穩。白痣老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:“光骨頭硬有什麼用?那是蓮帝!你告訴我拿什麼擋?”那人捂著臉,嘴唇抖了抖,終究沒再出聲,眼中滿是不甘與無奈。
寶庫厚重的石門被緩緩開啟,發出“嘎吱嘎吱”的聲響,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清空而悲鳴。守門族老看到白痣老祖親自帶人前來搬庫,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,張口便喊:“老祖不可——這可是我族萬年——”
白痣老祖一腳將他踹開,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:“滾開!這是眼下最好的選擇了。”他跨過門檻,望著殿內那座累積了萬年的靈晶山、道源石堆和整齊碼放的天材地寶,眼角猛地一抽,一滴渾濁的老淚無聲地從顴骨滾落,滑過臉頰上的那顆白痣。他沒有抬手去擦,只朝身後揮了揮手,聲音帶著一絲顫抖:“搬。”
族人們魚貫而入,一個個面無表情,默默地將成箱成箱的靈晶從架子上卸下來,將道源石一袋一袋地扛出庫門,將那些珍藏了不知多少歲月的古寶和丹方典籍從暗格中取出。寶庫內的資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削減——高聳的靈石山從頂端被一層層削平,滿牆的儲物格架一排排空出來,地面上堆疊如小山的礦石包一捆接一捆地被拖走。守門族老癱坐在地,望著眼前這一切,捶胸頓足,哀嚎不止,可那哭聲很快就被一片沉默的搬運聲響壓得微乎其微,消散在寶庫的空曠之中。
三星之外的星空中,月清影和秦無涯早己尋了處視野開闊的虛空落腳。秦無涯從儲物戒裡摸出兩把椅子,遞給月清影一把,自己則往另一把上一靠,翹起二郎腿,悠閒地望著遠處那三顆淡青色星辰上的忙碌光景,順手從懷裡掏出一壺從書院帶來的靈茶,擰開壺蓋灌了一口。他眯著眼望向風月帝族方向的點點燈光與人影,嘴角始終掛著那副壓都壓不住的笑意。
“師姐,這兒風景不錯。”秦無涯又灌了口茶,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,“帝族的星域,光看著就比咱們書院那片天貴氣。回頭真把他們的藏庫搬空了,我估計做夢都能笑醒。”
月清影坐進椅中,白衣在星光下鋪展開來,宛如一朵盛開的青蓮。她側目瞥了他一眼,唇角也淺淺地彎著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。她沒有開口打斷他的好興致,只是安靜地看著遠方那顆星辰上忙碌的帝族族人,目光平靜而悠遠。
三個時辰,足夠他們把這座帝族萬年的積蓄削去六成了。而接下來,南域還有更多這樣的門,等著他們去敲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