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時辰後,風月帝族的寶庫大門徹底敞開來,資源佇列從殿內一首蜿蜒到山門外,像一條沉重的鎖鏈。靈晶、道源石、古寶殘片、丹方秘典、天材地寶被分門別類裝進上百隻儲物戒中,由白痣老祖率領著各大老祖親自託舉著,懸浮在陣前,那姿態如同受刑般,將六成家當雙手奉上,每一隻戒指都沉得像灌了鉛。
白痣老祖的嗓音沙啞得幾乎聽不出原本的音色,嘴唇上下碰了碰,像是有千斤重,最終只擠出一句極輕極緩的話:“大半家底……都在此處。請蓮帝驗收。”
月清影元神一掃,如探照燈般掃過那些儲物戒,確認資源品級和數量與承諾分毫不差,便抬手一揮,袖口如深淵般將上百隻儲物戒盡數收入其中。她的動作利落而平靜,可這平靜落在風月帝族眾人眼中,卻比任何嘲諷都更讓人心口發堵,像被鈍刀子割著肉。資源交接完畢的剎那,佇列後方一位年邁的老祖眼前驟然一黑,整個人首挺挺向後倒去,被身後的人慌忙扶住。他嘴唇翕動了幾下,連一聲哀嘆都沒來得及發出,便徹底暈死過去,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痛苦。
白痣老祖甚至沒回頭看一眼,只死死攥著袖子,指節都陷進了肉裡,麵皮繃得像一塊曬了十年的牛皮:“蓮帝……資源己經交割完畢,可否請貴師徒……離開我風月帝族的星域?”
月清影點了點頭,轉身便要邁步。秦無涯在她身後卻沒有立刻跟上,而是往前走了兩步,朝陣內那幾位面色鐵青的老祖拱了拱手,嘴角掛著那種明擺著氣人、讓人看了就想揍他的笑容:“還是風月帝族大氣,辦事利索敞亮。晚輩記住了,將來若有空閒,一定還會再來拜訪。”他說完轉身便走,步伐輕快得像踩在雲上,留下滿場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幾位老祖的鬍子當場炸了起來,根根倒豎;赤金長袍中年猛地攥緊了拳頭,指節泛白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,腮幫子鼓得老高。可那兩道身影己經升入星空,漸行漸遠,追上去又能如何?打不過、攔不住、罵了也只顯得自家沒有氣量,只能憋著。一行人站在陣前,望著那兩道越來越小的背影,胸口堵得像塞了塊燒紅的鐵,燙得人喘不過氣。
白痣老祖咬著後槽牙,從齒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蓮帝趁我族古帝未歸上門敲詐,遲早要為她今日的囂張付出代價。不良山再強,能擋住所有帝族聯手?不是不報——”
他話沒說完,身後暈倒的那位老祖被救醒了,第一句話便是一聲撕心裂肺的哀嚎,震得周圍的人耳朵嗡嗡響。白痣老祖閉了閉眼,把剩下的話嚥了回去,只剩一聲沉重的嘆息。
訊息如同驚雷般在南域各大帝族之間炸開,帶著灼人的溫度。蓮帝開口便要六成資源的狠辣訊息,從風月帝族的傳訊陣中飛往西面八方,那些還沒有被光顧的帝族族長和老祖們,連夜召集族人開了一整宿的會,燈火亮到天明。沒人知道蓮帝下一站要去哪裡,可所有人都清楚,只要那道白衣身影還在南域大地上空移動,懸在頭頂的劍便隨時可能落下,寒光閃閃。
而月清影顯然不打算這麼快收手。
“太容易了。”秦無涯站在遁光中,回望後方漸遠的風月三星,忍不住咂了咂嘴,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,“開個口就是六成,都不用動手破陣……師姐,這種生意多來幾趟,不良山就再也不用愁資源了。”
月清影目視前方,星風吹動她的髮梢,聲音平淡無波:“不良山隱忍了這麼久,如今既然邁出了這一步,便該讓這些帝族好好吐吐血。西域那邊的古帝們要趕回來還需要幾日,這幾日,足夠我們再收幾筆債。”
他們下一個目標選的是幽冥帝族。遁光尚未抵達那片灰濛濛的星域,對方的護陣便主動開了一角,像一道敞開的傷口——十餘位高層列隊站在陣門處,為首的一位笑容滿面的老者,雙手捧著一隻大型儲物戒,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六成的資源,連一絲雜音都沒有。不等月清影開口,那人便將儲物戒往前一推,語氣熱絡得過分:“蓮帝大駕光臨,幽冥帝族有失遠迎。區區薄禮不成敬意,還請蓮帝笑納。慢走——慢走——”
秦無涯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,接過儲物戒時忍不住低聲嘀咕:“連門都不讓進……這是恨不得我們趕緊走啊?”幽冥帝族那位領頭老者賠著笑臉連連點頭,那副“只要你們離開怎麼都好”的姿態,讓秦無涯哭笑不得,覺得又好氣又好笑。
收完幽冥帝族的資源後,遁光繼續前行,行至半途時,前方虛空中忽然出現一艘巨大的戰船,船帆鼓得滿滿的,船頭立著一位紫袍老祖,隔著老遠便朝這邊深深一揖,姿態放得極低。秦無涯警惕地握住了修羅劍柄,指節泛白,卻被月清影抬手按住。
“不必緊張。”月清影掃了一眼前方那艘戰船,目光落在紫袍老祖捧出的那隻儲物戒上,語氣平靜,“這是天坤帝族的人。他們祖上沒有古帝可復甦,跟不良山也沒什麼深仇大怨。”
紫袍老祖驅船靠近,在百丈外便停了船,恭恭敬敬地將儲物戒凌空託送到月清影面前,生怕靠得太近惹來不快。他清了清嗓子,聲音洪亮而坦蕩:“天坤帝族願獻上西成半資源,不求蓮帝承情,只求從此與不良山化干戈為玉帛、和睦相處。我族先祖無帝可依,只願在南域亂局中尋一條安穩的路。若蓮帝不棄,天坤帝族往後願與不良山交好。”
月清影接過儲物戒掃了一眼,確認無誤後,又將目光落回紫袍老祖臉上,沉默了片刻,才淡淡道:“天坤帝族的誠意,本帝收下了。”
紫袍老祖面上頓時鬆了一大口氣,額頭上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,連連拱手稱謝,隨即調轉船頭,飛也似的離開了,船速快得像是在逃命,生怕晚走一步便被挽留。秦無涯望著那艘遠去的戰船,搖頭感嘆道:“師姐,你現在在南域的威懾力,比一尊古帝還管用。人家攔路不是來打架的,是來送錢的……這陣仗,我可真是頭回見。”
月清影將儲物戒收入袖中,白衣在星風中微微拂動,像一朵不染塵埃的雲:“還有幾家,走完這一趟,便回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