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C2營地
十一月二十一日，凌晨五點，崑崙山前進營地。
帳篷外風聲呼嘯，帳篷內陸臨淵輾轉難眠。昨晚睡得很淺，斷斷續續做了幾個夢，夢裡全是王金牙。一會兒是他嬉皮笑臉地說“陸小子，發財了”，一會兒是他渾身是血地躺在自己懷裡，一會兒又是他站在遠處朝自己揮手告別。每一次醒來，枕頭上都是溼的。
他看了一眼睡袋裡的張隱，那張臉在微光中很平靜，銀色紋路幾乎看不見。自從拿到骨牌和青鳥之羽，張隱的狀態似乎穩定了許多，彷彿那些古老的遺物在滋養著他的血脈。
“睡不著？”張隱突然睜開眼睛，那雙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微光——不是銀色，而是正常的黑色，但比普通人更亮一些。
“嗯。”陸臨淵坐起身，“在想今天的事。”
帳篷外傳來腳步聲，多吉的聲音響起：“陸顧問，張先生，起床了。我們要早點出發，今天要翻越冰塔林，趕到C2營地。”
C2營地是他們計劃的第二個營地，海拔五千六百米，位於一處相對平坦的冰原上。從那裡再往上，就是青鳥之羽指引的區域——海拔六千二百米左右的武曲關入口。
兩人快速穿衣，鑽出帳篷。外面天色微明，東方泛起魚肚白，崑崙山脈的雪峰在晨曦中呈現出一片溫柔的粉紅色。營地裡己經熱鬧起來，才讓和丹增在生火做飯，老鄭在檢查裝備，小月站在不遠處望著雪山發呆。
吃過早飯，眾人收拾營地，將不需要的物資留在這裡，只帶必要的裝備繼續前進。七個人——多吉、才讓、丹增、老鄭、小月、陸臨淵、張隱——七輛雪地摩托，載著物資和希望，再次駛向冰川深處。
今天的路線比昨天更難。冰塔林之後，是一片巨大的冰原，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，下面隱藏著無數冰裂縫。多吉在最前面帶路，他走得極慢，每走一段就要停下來觀察地形，用冰鎬探路。
“這裡裂縫太多。”他回頭喊道，“大家都跟緊，不要偏離我的路線！”
雪地摩托排成一列，在多吉的引導下緩慢前行。太陽昇起來了，陽光照在冰原上，反射出刺眼的光芒。所有人戴上墨鏡，防止雪盲。
上午十點，他們抵達C2營地的預定位置。這是一片相對平坦的冰原，背靠一座冰崖，可以阻擋部分風雪。多吉和兩個徒弟開始搭建帳篷，其他人協助卸物資。
陸臨淵站在冰崖邊緣，望著遠處的雪山。這裡的海拔己經超過五千五百米，空氣稀薄，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力。他能感覺到心跳加速，腦袋隱隱作痛——典型的高原反應症狀。
“吸點氧。”張隱走過來，遞給他一個氧氣瓶，“才剛開始，後面會更難。”
陸臨淵接過氧氣瓶，吸了幾口，感覺好了一些。他看向張隱：“你沒事？”
張隱搖搖頭：“燭陰族對高海拔有天然的適應力。我的身體在慢慢恢復，這種高度不算什麼。”
陸臨淵點點頭，沒有多問。他知道張隱身上還有很多秘密，但如果他願意說，自然會說的。
帳篷很快搭好，一共西頂——多吉師徒一頂，老鄭和小吳一頂，陸臨淵和張隱一頂，小月單獨一頂。炊事員開始生火做飯，熱氣騰騰的泡麵和罐頭肉，在這冰天雪地裡顯得格外珍貴。
吃過午飯，多吉讓大家休息，下午三點再出發去偵察路線。陸臨淵鑽進睡袋，試圖睡一會兒，但頭痛越來越厲害，根本睡不著。他乾脆坐起來，拿出那枚銅錢，在手裡摩挲。
“還在想他？”張隱也沒睡，正靠在帳篷一角閉目養神。
“嗯。”陸臨淵收起銅錢，“有時候覺得他還在，只是躲在哪裡準備給我們一個驚喜。”
張隱睜開眼睛：“王金牙那樣的人，不會輕易死的。他的靈魂，也許真的還在這裡。”
“你相信靈魂？”
“燭陰族相信。”張隱說，“我們相信，人死後，靈魂會迴歸地脈，成為龍脈的一部分。尤其是死在崑崙的人，他們的靈魂會融入這片大地，永遠守護著這裡。”
陸臨淵沉默了一會兒，輕聲說：“如果是這樣，那他就在這裡。他死了，我們也在這裡，他就在我們身邊。”
張隱點點頭，沒有再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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