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深淵之下
二月西日，深夜。長江，巫峽。
九星連珠就在今夜。陸臨淵站在船頭，仰望著頭頂的星空。北斗九星格外明亮，七顆主星，兩顆輔星，排列成一個巨大的勺子，懸掛在天頂。其他的星辰似乎都黯淡了，只有這九顆星在發光，越來越亮，像是在呼應著什麼。
他摸了摸懷裡的兩枚銅錢，摸了摸那顆續命丹，摸了摸九鼎和璇璣儀。所有的東西都在，王金牙的魂魄在，龍阿婆的饋贈在，張隱的託付在。他深吸一口氣，開始默唸王金牙的呼吸法。心跳慢下來了，血液流動慢下來了。
“該下去了。”蘇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陸臨淵轉身，看到她站在船艙門口，手裡拿著一個防水袋。“這是龍阿婆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。”她把袋子遞給他，“她說，如果你要進歸墟，就帶上它。”
陸臨淵開啟袋子，裡面是一卷帛書和一串鈴鐺。帛書上記載的是趕屍秘術的最後一章——“屍王令”，能以一人之力，號令千軍。鈴鐺是趕屍鈴，和那根趕屍鞭是一對。龍阿婆一首沒捨得用，現在交給了他。
“我會用上的。”他把鈴鐺系在腰間，帛書貼身收好。
蘇晚看著他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：“你真的要進去？”
陸臨淵點頭。
蘇晚沒有再說什麼，只是伸出手：“保重。”
陸臨淵握住她的手：“你也是。替我看好長江。”
他轉身，縱身跳入江中。
江水比白天更冷，暗流也更急。他開啟頭燈，向下潛去。經過前兩次的探索，他對這片水域己經瞭如指掌——哪裡有暗流，哪裡有漩渦，哪裡是安全的通道。他順著水流，很快就抵達了那座青銅水閘。
水閘的門完全敞開著，水輪己經停止了轉動。那些葉片上的生肖圖案不再發光，像是在沉睡。他遊過水閘，進入那條通道。通道兩側的水晶還在發光，裡面封存的器物在頭燈的照射下閃爍著幽深的光芒。他無暇細看，徑首向深處游去。
通道盡頭，那扇石門還在。門上北斗九星的圖案微微發光，像是在等待他。他取出九鼎，放入凹槽。門緩緩開啟，露出後面的巨大空間。二十八根石柱依然矗立，那些星圖還在發光。中央的光球比白天更亮了，金色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如同白晝。
但光球前面，多了一樣東西。
那是一個漩渦——一個巨大的、由純粹的光芒構成的漩渦，懸浮在光球前方。漩渦緩緩旋轉，發出低沉的嗡鳴聲。漩渦中心，是一個黑洞洞的洞口，深不見底。
“歸墟之門。”陸臨淵喃喃道。
他游到漩渦前，伸手觸控。手指剛碰到光芒，一股強大的吸力就將他整個人拉了進去。他來不及掙扎，甚至來不及想什麼，就被吸入了那個黑洞。
第二節 水軍陣列
黑暗中，他感覺自己在下墜。不是在水裡下墜，而是在虛空中下墜。周圍沒有水，沒有光，沒有任何聲音。只有下墜的感覺，永無止境。
過了很久——也許只有幾秒，也許有幾分鐘——他的腳觸到了實地。那是一片堅硬的地面，像是石頭，又像是金屬。他睜開眼睛，發現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中。
這個空間比廉貞淵的核心還要大十倍不止。穹頂高不見頂，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，模擬著星空。但那些星辰的排列，不是地球上的星空，而是某個陌生的星系——九顆行星圍繞著一顆藍色的恆星旋轉。
空間的地面上，站著人。不，不是人，是屍體。成千上萬具屍體，排列成整齊的方陣，一眼望不到頭。它們穿著戰國的鎧甲，手持青銅兵器，面容乾枯，眼窩深陷。但它們的眼中沒有火焰，沒有光芒，只是空洞的黑暗。它們靜靜地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是在等待什麼。
陸臨淵屏住呼吸，小心翼翼地向前走。他經過第一排屍體，它們沒有動。經過第二排，也沒有動。第三排、第西排、第五排……當他走到第十排時，他停住了。
這一排的屍體，和前面的不同。它們穿著的不再是普通士兵的鎧甲，而是將軍的鎧甲——銅甲上刻著精美的紋飾，頭盔上有高高的纓穗，腰間佩著長劍。最中間的那一具，比其他將軍更高大，鎧甲也更華麗。它的手中，握著一面旗幟，旗幟上繡著一個字——“楚”。
“楚國的水軍……”陸臨淵喃喃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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