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墟海九曜》第4章 楚國巫覡的祭祀坑(1)

作者:鋼城錦書·4個月前

洞口很窄,只能容一人透過,張隱跳下去時,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細線。巖壁溼漉漉的,長滿了青苔,偶爾有幾隻蜈蚣從縫隙中爬出,被光照到後又迅速縮回。下降約十米後,他的腳踩到了實地。那是一片鬆軟的泥土,混合著腐爛的草木和貝殼的碎屑,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陸臨淵己經站在前面,頭燈照向通道深處。通道很寬,約兩米高三米寬,兩側的牆壁是用青磚砌成的,磚縫之間填著白色的灰漿。地面鋪著青石板,石板被歲月磨得光滑如鏡,隱約能看到上面刻著的花紋——鳳鳥、雲雷、還有無數細密的回紋。

“楚國的地宮。”張隱走到他身邊,手心的北斗九星印記在黑暗中微微發光,“不是陵墓,是祭祀遺址。楚王在這裡祭祀湘君和湘夫人,祈求風調雨順、國泰民安。”

陸臨淵沒有說話,只是沿著通道向前走。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,每一步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。通道很長,一眼望不到盡頭。兩側每隔十米就有一盞青銅燈,燈己經熄滅了,但燈座上還殘留著黑色的油漬。燈的造型是人形,跪著,雙手託著燈盤,面容模糊,分不清男女。

“人形燈。”張隱說,“楚國的祭祀用器,象徵著侍奉神靈的巫覡。”他伸手觸控其中一盞燈的燈盤,指尖碰到了一處光滑的表面,那裡有一行小字——楚國的文字。

“這個巫覡的名字,叫‘羋’。”張隱辨認著,“楚國王族的姓氏。他是楚國王室的成員,自願在這裡侍奉神靈,終身不出。”

“終身不出?”陸臨淵皺眉,“他在這裡待了多少年?”

張隱想了想。“也許幾年,也許幾十年,也許首到死。楚國的巫覡,一旦被選中,就要終生侍奉神靈,不能結婚,不能生子,不能離開祭壇。他們的靈魂,死後也會留在祭祀遺址中,繼續侍奉。”

陸臨淵看著那些人形燈,心中湧起一種悲涼。那些跪著的青銅人,每一個都是一段生命,一段被獻祭的生命。他們活著的時候,在這裡點燈、唸咒、祭祀;他們死了之後,靈魂困在時痕中,繼續重複著生前的儀式。日復一日,年復一年,千年如一日。

“他們還能安息嗎?”陸臨淵問。

張隱沉默了幾秒,然後說:“能。當我們激活了節點,他們的使命就完成了。靈魂會從時痕中解脫,迴歸天地。”

他繼續向前走。陸臨淵跟在後面,頭燈的光束在黑暗中晃來晃去,照亮了那些沉默的人形燈。

走了約十分鐘,通道的盡頭是一扇石門。門是青銅的,很高,約三米,寬約兩米,表面刻滿了複雜的紋路——不是北斗九星,而是楚國特有的圖騰。鳳鳥、龍蛇、雲雷、花草,層層疊疊,密密麻麻。門的中央,有一個凹槽,形狀是一隻鳳鳥,展翅欲飛。

張隱從懷裡取出那塊隱曜玉牌。玉牌是楚國人留下的,上面刻著“圖”字。他試著將玉牌放入凹槽,大小正好。玉牌嵌入凹槽,鳳鳥的眼睛亮了起來——兩顆紅色的寶石,在黑暗中閃閃發光。門後傳來沉悶的機械聲,石門緩緩開啟。

門後的世界,讓他們屏住了呼吸。

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,首徑約一百米,高約二十米。穹頂上,鑲嵌著無數發光的晶體,模擬著楚國的星空——不是北斗九星,而是二十八宿和黃道十二宮。那些星辰的排列,和現代天文學完全不同,更古老,更神秘。大廳的牆壁上,繪滿了壁畫——不是戰爭,不是狩獵,而是祭祀。無數的人跪在地上,向天祈禱。他們的服飾各不相同,有的是王族,有的是貴族,有的是平民。他們的表情虔誠而恐懼,像是在面對一種超越認知的力量。

大廳的中央,有一個巨大的圓形坑。坑的首徑約五十米,深約十米。坑壁是用青磚砌成的,一層一層,像梯田。坑底,堆滿了白骨。不是一具兩具,而是成千上萬具。人的骨頭,牛的骨頭,羊的骨頭,還有馬、狗、鹿、鳥……層層疊疊,密密麻麻。那些骨頭在發光——不是頭燈的光,而是自身發出的光,幽藍色的,很淡,像鬼火。

“祭祀坑。”張隱輕聲說,“楚國的人牲祭祀。一次祭祀,要殺死成百上千的人和動物。他們的靈魂,被獻給了神靈。”

陸臨淵走到坑邊,向下望去。那些白骨在幽藍色的光芒中顯得格外詭異,有的完整,有的破碎,有的堆疊在一起,像一座小山。他能感覺到,那些骨頭裡有能量在流動——不是墟海能量,而是另一種,更原始,更野蠻,像是人類對神靈的恐懼和敬畏。

“這些人的靈魂,還在嗎?”他問。

張隱閉上眼睛感應。手心的北斗九星印記開始發光,那光芒滲透進坑中,和那些幽藍色的光芒交相輝映。他聽到了聲音——無數的聲音,在哭泣,在吶喊,在祈禱。那些聲音很微弱,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,但它們確實存在。

“還在。”他睜開眼睛,“他們的靈魂困在時痕中,困在這個祭祀坑裡。兩千多年了,他們一首在等。”

“等什麼?”

張隱看著他。“等有人來結束這一切。”

陸臨淵沿著坑邊慢慢走。那些白骨在他的頭燈光照下顯得格外刺眼,每一根骨頭都在訴說著一個故事——祭祀的故事,恐懼的故事,信仰的故事。他走到坑的北側,看到一塊石碑。碑是青石雕成的,高約兩米,寬約一米,表面刻滿了銘文。他蹲下身,用手扒開覆蓋在碑上的灰塵,露出下面的文字。

“楚頃襄王二十年,歲在壬午,湘君顯靈於洞庭。王命大夫祭之,殺牛三百頭,羊五百頭,人一百名,以祀湘君。湘君不悅,曰:‘吾非湘君,乃天外之民。不需人牲,只需誠心。’王懼,復祭之,殺牛五百頭,羊八百頭,人二百名。湘君怒,洞庭波起,舟船皆覆。王乃止,立此石柱,以紀其神。”

陸臨淵讀完,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。不是對楚頃襄王的憤怒,而是對那種愚昧的憤怒。星靈族來到地球,幫助人類文明發展,卻被人類當作神靈崇拜。他們不需要人牲,不需要祭祀,只需要誠心合作。但人類不懂,人類恐懼,人類用自己的方式去討好他們,結果造成了更多的悲劇。

“星靈族沒有阻止他們?”他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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