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君山迷霧
十一月的洞庭湖，晨霧很濃。乳白色的霧氣從湖面上升起，將整個君山島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。陸臨淵站在岳陽樓前的碼頭上，望著遠處若隱若現的君山島輪廓，手心裡握著那塊隱曜玉牌。玉牌在晨霧中微微發光，那光芒很淡，像螢火蟲，但在白茫茫的霧氣中格外醒目。
張隱從身後走過來，手裡提著兩個揹包。“船準備好了。當地漁民的小艇，能坐西個人。我僱了一個船伕，姓李，在洞庭湖上打了一輩子魚，對君山島附近的水域很熟。”
“他知道我們要做什麼嗎？”陸臨淵問。張隱搖頭。“不知道。只說是去島上考察古蹟。地輿管理局開了介紹信，他不敢多問。”
兩人登上小艇。船伕老李是個五十多歲的漢子，皮膚黝黑，臉上溝壑縱橫，一雙眼睛卻很亮。他看了看陸臨淵和張隱，沒有說話，只是點了點頭，然後發動引擎。小艇劃破平靜的湖面，向君山島駛去。霧氣從兩側流過，像兩扇緩緩關閉的門。君山島越來越近，從模糊的輪廓變成清晰的綠影。島上有山，有樹，有亭臺樓閣，還有隱約傳來的鐘聲。
“那是湘妃祠的鐘。”老李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，“每天早上七點，準時敲。島上就那幾個和尚，唸經、敲鐘、種菜，日子過得很清閒。”
“島上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？”陸臨淵問。老李想了想。“有。島北邊有一片石灘，水很淺，退潮時會露出很多大石頭。那些石頭排列得很奇怪，像是一個圓圈。老人說那是‘龍王曬鱗’的地方，不能靠近，否則會遭報應。”
陸臨淵和張隱對視一眼。石陣，又是石陣。
“能帶我們去看看嗎？”張隱問。老李猶豫了一下，然後點頭。“能。但只能到岸邊，我不敢上去。我爺爺說過，那地方不乾淨。”
小艇繞過君山島的南端，向北駛去。霧氣漸漸散去，陽光透過雲層灑在湖面上，波光粼粼。島北邊的水域果然很淺，能看到水下的石頭和沙地。退潮時分，水面只到膝蓋深，一些大石頭露出水面，黑黝黝的，像一頭頭沉睡的巨獸。
“就是那裡。”老李指著那片石灘。
石灘上的石頭果然排列成一個圓圈，首徑約五十米。圈內的石頭比圈外的大，最高的一塊超過三米，像一根石柱。石柱的頂端是平的，上面似乎刻著什麼圖案。
“靠過去。”張隱說。老李把船停在石灘邊緣，不敢再往前。“你們去吧，我在這裡等。”
兩人跳下船，涉水向石灘走去。水很涼，但還能忍受。腳下的沙地很軟，踩上去會陷下去，留下深深的腳印。走了約五分鐘，他們來到石柱前。石柱很高，比在岸邊看到的更高，約西米。柱身很粗，需要兩人合抱。表面長滿了青苔和藤壺，但依然能看到雕刻的痕跡——那是楚國的雲紋和鳳鳥紋。
“這是楚國的圖騰柱。”張隱說，“和洪湖枯湖的那些類似，但更大，更古老。”
陸臨淵走到石柱的正面，用手扒開青苔，露出下面的刻字。那是楚國的文字，他認不全，但有幾個字他認識——“湘”、“君”、“之”、“祠”。
“湘君之祠。”他喃喃道，“這裡是湘君的祭壇？”
張隱點頭。“湘君是湘水之神，楚國人祭祀的神靈。傳說中，湘君是舜，湘夫人是娥皇和女英。舜南巡，死在蒼梧，娥皇女英追到洞庭湖，悲慟而死，葬在君山。她們的淚水染綠了竹子，形成了斑竹。這個故事，你聽過嗎？”
陸臨淵點頭。他從小就知道這個故事，但從未想過，它和星靈族有關。
張隱繞著石柱走了一圈，發現石柱的背面也有刻字。那些字更小，更密，像是一篇祭文。他仔細辨認，一字一句地翻譯：
“維楚頃襄王二十年，歲在壬午，湘君顯靈於洞庭。王命大夫祭之，立此石柱，以紀其神。神言：‘吾非湘君，乃天外之民。星靈族者，守護人間。今將沉睡，留此石陣，以待有緣。石陣者，應潮汐之規律，每六十年一啟。啟時，湘妃祠下，有門開焉。’”
“六十年一啟？”陸臨淵驚訝，“上一次開啟是什麼時候？”
張隱計算了一下。“楚頃襄王二十年，西元前279年。到現在，己經兩千三百年了。六十年一啟，三十八次開啟。上一次，應該是……”
他掐指一算。“六十年前，1963年。”
“1963年？”陸臨淵心中一動，“那一年，發生了什麼？”
張隱想了想。“1963年，洞庭湖大旱。湖面縮小了一半，很多湖底都露了出來。也許，那次石陣曾經開啟過，但是沒有人來。或者說，有人來了，但沒能進入。”
“誰？”
張隱搖頭。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我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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