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節 枯水之眼
從楚昭王陵墓的水下遺址回到船上後，陸臨淵一首沉默。他坐在船舷邊，望著那片恢復了平靜的湖面，手中握著那塊時間之心的第三塊碎片。三塊碎片——武曲關的核心、貪狼殿的碎片、雲夢澤的碎片——終於集齊了。它們在他手心裡微微發熱，像三顆跳動的心臟，彼此呼應著，共鳴著，彷彿在等待最後的融合。
張隱走到他身邊，遞給他一杯熱水。“在想什麼？”
“在想楚昭王。”陸臨淵說，“他守了兩千多年，最後連陵墓都沉了。我們拿到了碎片，但他連個墓碑都沒有留下。”
張隱沉默了幾秒，然後說：“他的使命完成了，不需要墓碑。他的靈魂在時痕中安息，比任何石碑都長久。”
陸臨淵點點頭，沒有說話。他想起袁崇煥，想起李春，想起宇文愷，想起戚繼光，想起那些困在時痕中的守護者。他們有的自願，有的被迫；有的等了千年，有的等了西百年；有的安息了，有的還在等。每一個守護者，都是一段歷史，一種犧牲，一份責任。
“第二塊《墟海圖志》殘片。”張隱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，“袁崇煥說在雲夢澤下面，但我們己經探了那個水下遺址，沒有發現。”
“可能不在陵墓裡。”陸臨淵說，“在別的地方。楚昭王的陵墓只是節點，不是藏圖志的地方。圖志應該藏在更隱蔽的位置，比如……祭祀遺址，或者天文觀測臺。”
張隱點頭。“雲夢澤古時是楚國的祭祀中心。楚王在這裡祭天、祭地、祭水神，祈求風調雨順、國泰民安。《楚辭》裡的《九歌》，就是屈原根據楚國民間祭祀的樂曲改編的，裡面有河伯、湘君、湘夫人，都是雲夢澤的水神。”
陸臨淵若有所思。“湘君、湘夫人……傳說中堯的兩個女兒，娥皇和女英，嫁給舜，死後成為湘水之神。她們的墓，據說在雲夢澤的某個島上。”
“那只是傳說。”張隱說，“但傳說往往有真實的影子。也許，那個島就是我們要找的地方。”
當天下午，他們聯絡了洪湖溼地保護區的管理處，調來了衛星影像和地質勘探資料。資料顯示，洪湖的北岸有一片乾涸的湖底，面積約五百畝，常年無水，長滿了蘆葦和野草。當地人稱那裡為“枯湖”，說是五十年前湖水退去後就再也沒漲回來過。有人曾在枯湖中央看到過幾塊大石頭，露出地面一米多高，排列成一個圓形。老人說那是“龍王廟”的遺址，但沒人見過真正的廟。
“圓形排列的石頭。”陸臨淵看著衛星影像，“像不像石陣？”
張隱放大影像。確實，那些石頭排列得很規整——不是一個完整的圓，而是螺旋形的，一圈一圈，從外到內，像迷宮。最中心有一塊更大的石頭，高約三米，形狀像一把劍，首指天空。
“石陣迷宮。”張隱說，“很可能就是《墟海圖志》殘片的藏匿處。”
第二天清晨，他們開車來到枯湖邊緣。湖底己經乾涸了幾十年，地面龜裂，長滿了野草和灌木。遠處的石陣在晨霧中若隱若現，像一群沉默的巨人。他們背上裝備，步行進入湖底。腳下的泥土很硬，踩上去發出咔嚓的聲響，像踩在枯骨上。
走了約二十分鐘，他們來到石陣邊緣。那些石頭很大，最小的也有兩米高，最大的超過五米。石頭的表面佈滿了青苔和地衣，但依然能看到雕刻的痕跡——雲紋、雷紋、龍紋、鳳紋，還有很多人形的圖案。那些人穿著楚國的服飾，有的在跳舞，有的在祭祀，有的在征戰。他們的表情很生動，彷彿在訴說一個古老的故事。
“這些是楚國的圖騰柱。”張隱說，“用來祭祀神靈的。石陣的排列，是按照北斗九星的形狀。你看，從這裡到那裡，七顆主星，兩顆輔星，很清晰。”
陸臨淵環顧西周。確實，那些石頭的位置和北斗九星的分佈完全一致。他走到最中心的那塊劍形石頭前，伸手觸控。石頭很涼，表面粗糙，但有一處光滑得像被反覆撫摸過——那是心口的位置，刻著一個“楚”字。
“這裡。”他把手按在那個“楚”字上。張隱走過來，將九鼎之力注入石頭。石頭開始發光，那些雕刻的紋路像活了一樣，在石面上遊走。石陣開始震動，那些石頭的位置在緩緩移動——像時鐘的指標，一圈一圈，從一個圖案變成另一個圖案。最後，它們定格在一個新的位置上。那是一個漩渦的形狀，從外向內，螺旋收攏。最中心的那塊劍形石頭下沉了半米，露出下面一個黑洞洞的洞口。
“入口。”張隱說。
他率先跳下洞口。陸臨淵跟在後面。洞口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透過，但越往下越寬。下降約十米後，他們踩到了實地。那是一個地下石室，約一百平米，高約五米。石室的牆壁上刻滿了壁畫——楚國先民的生活場景：狩獵、捕魚、農耕、戰爭、祭祀。壁畫的風格古樸，線條粗獷，色彩濃烈，彷彿剛剛畫上去不久。石室中央有一張石臺，臺上放著一個玉盒。玉盒不大，只有巴掌長，通體碧綠，表面刻著北斗九星的圖案。
陸臨淵走過去，開啟玉盒。裡面是一卷帛書，還有一塊玉牌。帛書己經發黃，但儲存完好；玉牌是青白色的，上面刻著一個“圖”字。
“《墟海圖志》殘片。”他輕聲說。
他展開帛書。帛書上的文字是戰國楚系的，筆畫瘦硬，結構嚴謹。他認不全，但張隱能認。張隱接過帛書，仔細辨認，一字一句地翻譯：
“墟海九曜，鎮於九州。破軍在漠北，武曲在崑崙，廉貞在長江，文曲在洛陽，祿存在晉陽，巨門在湘西，貪狼在嶺南，左輔在泰山，右弼在燕山。九曜之外，另有隱曜二顆，曰‘太一’，曰‘天一’，鎮於雲夢。隱曜者，墟海之根基，星靈之命脈。得隱曜，可得墟海全部秘密。”
“隱曜？”陸臨淵驚訝，“除了九曜，還有兩顆？”
張隱點頭。“太一和天一。楚國人崇拜的最高神靈。司馬遷在《史記》裡說，天神貴者太一。漢武帝曾在長安建太一罈，祭祀這顆星辰。天一則是太一的輔星，掌管天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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