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襯衫領口微亂，眼底佈滿血絲，可那隻大掌始終緊緊握著她的手，溫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。
意識還沒有完全回籠，紀含漪下意識張口，聲音乾澀：“婚禮……是不是被我搞砸了？”
沈肆的心像被重重揉了一把。
他沒有責備她這個時候還惦記著流程，只端起旁邊的溫水，用棉籤沾溼她的嘴唇，低聲安撫：“沒有。你安排得很好，一切順利。”
紀含漪鬆了一口氣，剛想坐起身，卻被沈肆輕輕按住肩膀。
“別動。”
沈肆握緊她微涼的手指，目光深邃而專注，一字一句說得極慢：“含漪，你懷孕了，約一個月。”
紀含漪整個人怔住。
四周的空氣彷彿停止了流動。她下意識將手貼向自己的小腹。平坦、安靜。這裡面，居然有了一個生命？
謝家曾經那三年，這副肚子被謝母無數次指桑罵槐地貶低。那句“養條狗都知道看門，養你有什麼用”的羞辱，曾像釘子一樣釘在她骨頭裡。前幾天顧婉雲挺著肚子上門耀武揚威的嘴臉，還有昨晚燈市黎柔那句拿肚子逼宮的話，歷歷在目。
如今，這個答案以這樣的方式，來到了她面前。
紀含漪的眼眶一點點泛紅，視線很快被水汽模糊。她望著沈肆，聲音極小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：“你高興嗎？”
沈肆眼底壓了一整日的失控，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徹底裂開。
他俯下身，唇瓣輕輕吻過她的指尖，隨後雙臂穿過她的背脊，將她連人帶被小心翼翼地抱進懷裡。動作緊實，卻又剋制著力道。
“我很高興。”沈肆的聲音低啞得發顫，像是要把這句話刻進她心裡。
停頓了片刻，他的大掌護住她的後背，鄭重補上：“但我更心疼你。孩子是驚喜，你才是我的命。”
紀含漪靠在他肩頭，眼淚毫無防備地砸落下來。
沒有一句“沈家終於有後”，沒有任何關於血脈、繼承與責任的權衡。在頂級豪門裡，子嗣是籌碼，是武器，是維繫權力的工具。但在沈肆這裡，只有一次次確認她有沒有不舒服的擔憂。
方嬤嬤和容春守在外間，聽到這聲低語，悄然退開，將主臥的安靜完整留給兩人。
半小時後，廚房將熬好的安胎藥送入主臥。
沈肆親自接過瓷碗。他拿起湯匙，吹去熱氣，試過溫度後，一勺一勺遞到紀含漪唇邊。
“從今天起，你留在松濤居靜養。”沈肆邊喂藥邊交代，“賬務、禮單和管家事務暫由各線執行。你仍保留最終許可權，但不必親自熬夜盯守。遇到拿不準的，我來處理。”
紀含漪嚥下一口苦澀的藥汁，眉頭微蹙。
她倒不是貪戀這點工作，只是如今沈家長齡大婚，正是賓客雲集、是非最多的時候。
“我突然不露面，還把事情都推出去……”紀含漪拉了拉他的袖口，語氣有些無奈，“外面肯定又要傳我仗著懷孕嬌氣，擺主母的架子了。”
沈肆放下藥碗，扯過紙巾，動作輕柔地擦去她唇角的藥漬。
他的動作很溫柔，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，帶著上位者獨有的殺伐決斷：“誰敢說，我讓他從沈家消失。”
紀含漪被他這句戾氣極重的話噎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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