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房偏廳，死寂蔓延。
落地窗外的雪光冷得扎眼，斜斜切過李漱玉挺直的背脊。她坐在沙發邊緣，雙手攏在袖中，指甲死死卡進掌心。
白若蘭剛才那句“別把正室位置拱手讓出去”的訓誡，還懸在半空。
李漱玉沒接茬。她垂著眼，熬過漫長的沉默，終於抬起視線。
“等長齡回來，我會親口問他。”李漱玉聲音平穩，聽不出一絲新婦的慌亂，“若他心裡當真有人，我也要聽他自己說。”
白若蘭麵皮一僵。她下意識握住李漱玉的手，用力拍了拍，強擠出幾分慈愛：“漱玉，夫妻間磕磕絆絆，關起門來自己解決。切莫一時受了委屈，就急著回孃家訴苦。”
她頓了頓，語氣重了幾分：“一旦鬧大，成了沈、李兩家的談判，你們倆誰都沒了退路。”
李漱玉眼皮都沒掀。
孃家、退路、正室位置。這些豪門裡盤根錯節的算計，她從小看到大，偏偏不覺得這就是她要過的日子。她抬手，輕輕從白若蘭掌中抽出手腕。
“母親多慮了。”李漱玉目光清澈，直戳大房最怕的軟肋，“後日便是回門宴，我只問一句，長齡會不會陪我出席？”
白若蘭心虛，指尖蜷了一下，面上卻斬釘截鐵：“他是沈家的嫡孫！既然明媒正娶接你進門，這回門的規矩，他不敢不守。他一定會陪你回去。”
得到這句準話，李漱玉袖中緊繃的指節才鬆開半分。
白若蘭端起茶盞，順勢趕人：“回房去對一對回門禮單，挑兩身亮眼的衣飾。外頭那些嚼舌根的話，一句也別往心裡去。”
李漱玉起身，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。
她走到門檻處，腳步忽地停住。側過臉，李漱玉的語氣冷得出奇：“母親，我等的是他本人。”
“不是一道家族下達的死命令。”
門簾落下，隔絕了李漱玉清瘦挺拔的背影。
確認李漱玉走遠，白若蘭臉上的慈愛瞬間撕裂。
案几上，厚厚一疊後勤採購賬冊堆得像座小山。這是她剛在松濤居當眾搶來的“權”。法務初審、風控複核、管家團隊巡查……紀含漪一道輕飄飄的口諭，直接給她套上了三層死枷。
沒油水，沒暗賬，純幹苦力！
“砰！”白若蘭猛地揮袖，桌邊的青花瓷杯被狠狠掃落。
瓷杯砸在地磚上四分五裂，碎渣伴著冷茶濺進波斯地毯。屋內近侍嚇得齊齊低頭，大氣不敢出。
張嬤嬤幾步跨上前，反手將內門關死，揮手將下人全部趕出。
“紀含漪！”白若蘭死死盯著地上的碎瓷，咬牙切齒，“她如今躺在床上養胎，什麼都不幹，倒比全家上下所有人都握得穩！”
張嬤嬤沒順著罵，反而壓低聲音潑冷水：“大夫人，她現在是您能碰的嗎？老太君今早當眾賜了主母翡翠鐲，沈爺為了護她，連分家的話都敢擺上臺面。就連官邸的試探，那夫妻倆都能正面頂下。”
“更別提她肚子裡還揣著五房的根。”張嬤嬤往松濤居的方向看了一眼，“您這時候伸手，那是同時撞老太君和沈爺兩堵死牆！”
白若蘭雙手死摳桌沿，指節泛白，卻找不到一句反駁的話。
“大房現在的死穴不是松濤居。”張嬤嬤一語中的，“是長齡少爺逃避聯姻，少夫人憋著怨氣。要是明天的回門宴失了體面，沈李兩家翻臉，您連現在的位子都保不住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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