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當”一聲巨響。
謝振廷手中的實心高爾夫球杆脫手而出，重重砸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，彈跳了兩下，滾到了書桌底。這位平日裡衣冠楚楚的謝氏董事長，此刻領帶歪斜，胸膛像破風箱一樣劇烈起伏，顯然是打累了。
地毯中央，謝嶼恆雙手撐地，背脊弓成一隻瀕死的蝦米。原本挺括的定製襯衫早已被抽成布條，混著血肉粘在背上，觸目驚心。
可即便如此，他依然倔強地昂著頭，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滿是某種自我感動的悲壯。
“爸……你要打就打死我。”謝嶼恆喘著粗氣，甚至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，像個殉道的聖徒，“是我喝多了，沒管住下半身，跟柔兒沒關係……她身體弱，經不起這種折騰，別動她。”
“你——”謝振廷氣得眼前發黑，抄起桌上的菸灰缸就要再砸。
“夠了。”
一道蒼老卻威嚴的聲音，如同定海神針般插了進來。
一直端坐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的謝老太太緩緩睜開眼。她手裡捻著那串紫檀佛珠，目光在謝嶼恆血肉模糊的背上掃過，眼底閃過一絲心疼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精於算計的冷漠。
“振廷，帶人出去，別讓他那身血汙了我的地毯。你在樓下守著，沒我的吩咐，誰也不許靠近書房半步。”
謝振廷狠狠瞪了兒子一眼，最終不敢違逆母親，冷哼一聲，整理好衣襟大步離去。
厚重的紅木門被重新關上，隔絕了外界所有的窺探。
書房內陷入死寂，只剩下壁爐裡炭火偶爾發出的畢剝聲。
“含漪，過來。”
謝老太太招了招手，臉上的嚴厲在轉向紀含漪的那一刻，神奇地融化成了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。她拍了拍身側的空位，聲音沙啞疲憊：“扶奶奶坐下，奶奶年紀大了，見不得這種血腥場面。”
紀含漪站在陰影裡，沒動。她看著這對祖孫，只覺得像在看一場拙劣的皮影戲。
“奶奶。”她開口，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，“您若是累了，我可以叫林嬤嬤進來伺候。”
謝老太太捻佛珠的手頓了頓，似乎沒料到一向溫順的長孫媳會當面頂撞。但她到底是修煉成精的老狐貍，並未動怒，只是長嘆一聲，自己撐著扶手站了起來，步履蹣跚地走到紀含漪面前。
“含漪啊，奶奶知道你委屈。”老太太伸出枯瘦如雞爪的手，不由分說地抓住了紀含漪的手腕，力道大得驚人，“今晚的事，是謝家對不起你。嶼恆這個混賬東西，被那隻狐貍精迷了心竅，讓你受苦了。”
紀含漪垂眸，看著手腕上那隻乾枯的手，沒說話。
她在等，等這隻老狐貍露出尾巴。
果然，下一秒，老太太話鋒一轉：“但是含漪，你是大家閨秀，更是謝家未來的主母。這種時候，個人的委屈是小，家族的存亡是大。你也看到了，今晚這事兒鬧得太難看，如果不處理好，明天一早謝氏的股價就會崩盤。那時候，損失的可都是自家的錢。”
老太太緊緊盯著紀含漪的眼睛，圖窮匕見：“我已經讓公關部擬好了宣告。待會兒你發個微博，就說今晚是你和嶼恆的一場誤會，或者是……某種特殊的夫妻情趣。只要你出面澄清，再加上你‘補天手’的名望，這風波很快就能平息。”
趴在地上的謝嶼恆聽到這裡，雖然疼得齜牙咧嘴，卻也忍不住側過頭，期待地看向紀含漪。
在他看來，這已經是給了紀含漪天大的面子。
紀含漪差點笑出聲來。
夫妻情趣？
讓她當著全網的面，承認丈夫和養妹的苟且是情趣？這老太太不僅想吃人，還要受害者笑著遞上刀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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