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奶奶，您是不是忘了，今天是什麼日子？”
謝老太太目光觸及那張紙上的標題——《離婚協議書》，瞳孔猛地一縮。
“一個月前，就在這間書房。您為了穩住股價，為了今晚的壽宴體面，求我暫留一月。”紀含漪的聲音不大，卻異常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像是冰稜，直直插進在場兩人的耳膜，“您當時親口承諾，只要我配合演完這出戲，壽宴一過，就讓謝嶼恆簽字，放我走。”
她雙手撐在桌沿，身體前傾，直視著老太太那雙渾濁卻精明的老眼，一字一頓：
“現在，畫修好了，面子給足了，一個月期限已到。”
“我不稀罕什麼正妻的尊榮，也不想管你們謝家的爛攤子。哪怕謝氏明天破產清算，也跟我沒有半毛錢關係。”
“我只要您兌現承諾。讓他簽字，放我走。”
書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。
唯有壁爐裡的火苗不僅沒有熄滅，反而因為這壓抑的氣氛竄得更高，映紅了每個人的臉。
謝嶼恆趴在地上，徹底傻了。
他顧不得背上的劇痛，掙扎著想要爬起來，滿臉的不可置信：“紀含漪，你瘋了？我都給你臺階下了，你還要走？你真的要走？”
他一直以為，紀含漪這一個月的冷淡、疏離，甚至今晚的“大度”，全是欲擒故縱的手段。她怎麼可能真的捨得離開他？離開謝家這潑天的富貴？
紀含漪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。
她只是死死盯著謝老太太。
老太太臉上的表情變了。那層慈祥的畫皮，像是在烈日下暴曬過久的蠟像，一點點融化、剝落，露出了底下猙獰而冷酷的底色。
她沒有去拿那份協議書，而是轉身，拄著柺杖緩緩走到壁爐前。
火光跳躍在她的臉上，將那溝壑縱橫的皺紋映襯得如同鬼魅。
“含漪啊，你還是太年輕。”
老太太背對著她，聲音變得飄忽而陰森，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。
“在這個圈子裡，承諾，那是強者對弱者的施捨，從來都不是平等的契約。”
話音未落，老太太猛地回身，一把抓起桌上那份承載著紀含漪三年屈辱與自由希望的協議書。
沒有任何猶豫。
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上面的條款。
她手一鬆。
白紙黑字的協議書，如同一隻斷了翅膀的白蝴蝶，飄飄蕩蕩地落進了熊熊燃燒的壁爐裡。
“呼——”
火焰瞬間吞噬了紙張。貪婪的火舌捲過那個“謝”字，將一切化為灰燼。
紀含漪站在原地，瞳孔中倒映著那團跳躍的火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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