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老太太自以為掌控了全域性。
她那雙枯瘦的手，從雕花紅木匣子裡慢條斯理地推出三把沉甸甸的銅鑰匙，又開啟一個絲絨盒子。
燈光下，滿綠翡翠幽幽泛著冷光。那是謝家壓箱底的寶貝，此刻卻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，帶著腐朽的味道。
“長安街最好的三間旺鋪，加上這套清宮出的翡翠，市值過億。”謝老太太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慣有的不可一世，彷彿剛才燒燬協議的強盜行徑從未發生過，“含漪，你是聰明人。今晚受了委屈，這就當是奶奶給你的補償。只要你安分守己，以後這些都是你的私產。”
這就是豪門的底層邏輯。
打你一巴掌，再塞給你一顆甜棗，然後還得讓你感恩戴德地跪下謝恩，高呼老佛爺慈悲。
紀含漪垂眸，目光淡淡掃過桌上那些足以讓普通人奮鬥十輩子的財富。
若是三年前，為了能讓母親在療養院多用一支進口藥，她或許會為了這五斗米折腰。但現在，她看著這些東西，眼中不僅沒有貪婪，甚至連波瀾都沒有。
在她眼裡，這甚至不如路邊的石頭乾淨。
她沒有伸手去接，連那個諷刺的“謝”字都欠奉。
“留著帶進棺材吧。”
她輕飄飄地扔下這麼一句，轉身就走。
“站住！”謝老太太沒想到這巨大的誘餌竟砸不出半點水花，臉色瞬間黑如鍋底，“別不識抬舉！出了這個門，你可就沒有回頭路了！”
紀含漪腳步未停，徑直推開了那扇沉重的書房大門。寒風捲著雪花撲面而來，凜冽刺骨，卻比屋內那令人作嘔的暖氣更讓人清醒。
“砰”的一聲。
大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，將老太太那句氣急敗壞的警告，連同謝家那股子令人窒息的銅臭味，統統關在了身後。
……
回到側樓畫室時，已是深夜。
這裡沒有主樓的地暖，空氣冷清得像個冰窖。紀含漪沒有開燈，藉著窗外映進來的慘白雪光，熟練地打開了衣櫃深處的暗格。
動作乾脆利落，主打一個斷舍離。
她取出了早已整理好的透明檔案袋——裡面裝著她的身份證、護照，以及那張存著賣畫鉅款的黑卡。
這才是她安身立命的底氣，是她行走江湖的膽。
至於滿屋子謝嶼恆曾經“賞賜”的高定禮服、昂貴的珠寶，還有那些價值連城的畫具，她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既然要斷，就斷得乾乾淨淨。帶走謝家的一針一線，她都嫌髒了自己的手。
她將檔案袋貼身藏進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大衣內側，剛扣好釦子，樓下的大門突然被人暴力踹開。
“轟——”
這一聲巨響在寂靜的雪夜裡炸開，緊接著，雜亂的腳步聲如強盜過境般衝上了二樓。
林婉蓉那特有的尖銳嗓音，瞬間灌滿了整個畫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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