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界清靜了。
紀含漪站在那灘混著茶漬和血跡的地毯前,沒露出什麼悲天憫人的表情,甚至還有閒心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。
謝嶼恆臨走前那個眼神,她太熟了。
那是資本家被踩了尾巴後的本能反應——既貪婪,又算計。一個習慣掌控全域性的男人,突然發現籠子裡的金絲雀不僅啄開了鎖,還私藏了滿腹金銀,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反思自己喂得太少,而是想著怎麼把錢搶過來。
“小春。”
紀含漪轉過身,語氣淡得像是在吩咐明早喝粥還是吃麵,“去把我的私人理財顧問電話撥通,走加密線。另外,去庫房把三年前的嫁妝清單找出來,還有這三年家裡大大小小的開支墊付憑證,全部打包。”
小春還沉浸在剛才“老闆發瘋”的驚嚇裡,愣了一下:“小姐,這大半夜的……您這是要幹什麼?”
“備戰。”
紀含漪走到書桌前,指尖在紅木桌面上輕叩,篤篤作響。
“謝嶼恆在沈肆那兒丟了臉,在我這兒栽了面子,還看見了我的存款。以他那針尖大的心眼,明天絕對會從錢上找補回來。潑髒水、查賬、扣帽子,‘職務侵佔’或者‘轉移資產’,總有一款適合我。”
要是真背上這種罪名,別說離婚,就連表哥的案子都得跟著陪葬,搞不好她還得進去踩幾年縫紉機。
小春倒吸一口涼氣,臉都白了:“他……他是您的丈夫啊,怎麼能這麼狠?”
紀含漪嗤笑一聲。
丈夫?
在利益面前,謝嶼恆就是頭喂不熟的狼,除了吃肉,不講感情。
“別廢話了,動起來。今晚不睡,也要把證據鏈做死。既然他們想查,那我就讓他們查個夠。”
……
側樓的燈,亮了一整夜。
印表機吐紙的動靜像是某種戰前的號角,沙沙響個不停。
直到天邊泛起灰濛濛的白光,一份厚達三百頁、邏輯嚴密到足以當教科書的財務報表,被紀含漪鎖進了抽屜。
她站在窗前,看著晨曦中那棟猙獰如同巨獸的豪宅,輕輕吐出一口濁氣。
暴風雨,該來了。
下午兩點。
紀含漪正在二樓畫室整理顏料,刮刀剛剷下一塊乾涸的鈷藍。
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密集且雜亂的腳步聲,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,噠噠作響,聽著就來者不善,帶著一股子“捉姦”的氣勢。
“砰!”
畫室的門被人粗暴推開,門板撞在牆上,震落了幾點灰塵。
謝母林婉蓉穿著一身暗紫色的真絲旗袍,板著那張保養得宜卻刻薄的臉站在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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