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，像是有隻巨大的老鼠在撓門。
紀含漪將剛塞進去的一件毛衣拿出來，又重新疊好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她沒去開門，只是背靠著冰冷的門板，眼神空洞地盯著牆角那片剝落的牆皮。
“含漪……表妹。”
顧洵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，刻意壓低了嗓音，帶著一種令人反胃的黏膩感，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，“剛才是我衝動了，我是太在乎你，才會失態。你知道的，咱們從小一起長大，我怎麼可能真的傷害你？”
門板微微震動，是他把額頭抵在了上面。
“我知道你心裡苦，謝家不要你，外人也會對你指指點點。我不一樣，我不嫌棄你是二婚，哪怕全天下都唾棄你，我也願意給你和姑媽一個遮風擋雨的家。含漪，我是心疼你啊……”
“心疼？”
紀含漪在心裡冷笑了一聲。
這所謂的“心疼”，就是拿著五萬塊的醫藥費逼她交出五千萬的黑卡？就是要把她像圈養金絲雀一樣困在這座發黴的老宅裡，給他們顧家當一輩子的提款機？
比起昨晚那副猙獰的面孔，此刻這番深情款款的剖白，更讓她覺得噁心。就像是一坨狗屎上被強行淋了一層劣質的糖漿。
“嘩啦——”
門鎖轉動。
紀含漪猛地拉開房門。
門外的顧洵沒想到她會突然開門，身體失去重心，踉蹌了一下才站穩。他那一臉剛醞釀好的“痛心疾首”，在看到紀含漪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，僵在了臉上。
紀含漪穿著那件舊大衣，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，臉色雖然蒼白，但脊背挺得筆直，像是一把折不斷的寒劍。
“顧洵。”她連表哥都懶得叫，聲音冷得像這隆冬夜裡的風，“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深情戲碼。我聽著反胃。”
顧洵臉色一變：“含漪，我……”
“我剛從謝家那個火坑裡爬出來，心早就死透了。”紀含漪打斷他，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，哪怕是憤怒都沒有，只有極致的漠視，“我現在滿腦子只有兩件事：賺錢，治好我媽。至於男人，對我來說就是多餘的累贅。”
她逼視著顧洵，一字一頓：“別再讓我聽到那些令人窒息的‘好意’。我們之間，除了這層稀薄的血緣親戚關係，什麼都沒有。以後，請你自重。”
“砰！”
房門在他面前重重甩上，帶起的冷風撲了顧洵一臉灰。
顧洵站在原地，臉上的肌肉因為羞憤而微微抽搐，最後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，轉身離開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顧家老宅的餐桌上，氣氛詭異得有些祥和。
昨晚還要把紀含漪生吞活剝的大舅媽張氏，此刻正滿臉堆笑地給紀含漪盛粥，彷彿昨夜的一切都沒發生過。
“含漪啊，快嚐嚐這個。”張氏把一碟醃黃瓜推到紀含漪面前，眼神卻直往旁邊瞟，“你表哥也是有心，聽說你媽身體虛，一大早就託朋友從雲南空運了一盒頂級野生松茸過來。這東西，市面上一斤得好幾千呢！”
顧洵坐在一旁，眼底帶著兩團烏青，手裡捧著一個精緻的禮盒，遞到紀含漪手邊，語氣卑微又討好：“給姑媽補補身子。昨晚是我不對，這個就當是給姑媽的賠禮，也是我的一點心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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