紀含漪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。
她太熟悉這個味道了。
也太熟悉這隻手上戴著的那串深褐色佛珠了。
她僵硬地轉過頭，視線順著那隻手一路向上，劃過挺括的黑色羊絨大衣袖口、寬闊的肩膀，最終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的鳳眸裡。
沈肆。
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她身後，像是一隻悄無聲息接近獵物的黑豹。
店裡的暖氣開得很足，但他身上卻帶著一股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意，和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混雜在一起，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。
收銀員是個年輕姑娘，看到這張只在傳說中見過的黑卡，手一抖，差點沒拿穩掃碼槍，結結巴巴地喊道：“先……先生？”
沈肆連餘光都沒給收銀員一個。
他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，微微側頭，目光沉沉地鎖在紀含漪那張略顯錯愕的臉上，隨後視線極其緩慢地、帶著某種審視意味地移向了櫃檯上那個包裝精美的禮盒。
“硯臺。”
男人開了口，聲音低沉沙啞，帶著一絲並未刻意掩飾的危險氣息，“男款。”
不是疑問句，是陳述句。
紀含漪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後腰抵在了堅硬的櫃檯邊緣。
這冤家怎麼會在這兒？
京港這麼大，怎麼偏偏就在她給顧洵買東西的時候碰上了？
“沈先生。”紀含漪深吸一口氣，強行穩住心神，不讓自己在他面前露怯，“真巧。”
“巧麼？”沈肆輕笑了一聲，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，反而讓那雙眸子顯得更加幽深晦暗，“我倒覺得，是某種不讓人省心的緣分。”
他修長的手指在黑卡上輕輕點了點，發出沉悶的篤篤聲。
“給誰買的？”
三個字，簡單直白，卻帶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質問感。
紀含漪抿了抿唇。她不想撒謊，也沒必要撒謊。
“給我表哥顧洵。”她坦然地迎上沈肆的目光，語氣公事公辦，“他早上送了我媽一盒松茸，我不喜歡欠人情，所以買個禮物還回去。禮尚往來，兩清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兩清”這兩個字，想以此證明自己和顧洵之間清清白白，沒有任何私情。
然而，這句話落在沈肆耳朵裡，卻變了味。
還禮？
特意為了一個猥瑣下流、企圖對自己圖謀不軌的男人，頂著寒風跑到榮寶齋，精心挑選一方價值不菲的硯臺？
哪怕是為了劃清界限，這也是一種“用心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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