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慢條斯理地扣好那顆崩開的紐扣，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方帕，並沒有遞給她，而是傾身向前。
紀含漪嚇得往後一縮，後腦勺磕在玻璃上，“咚”的一聲。
“躲什麼？”
沈肆動作一頓，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任何情緒，彷彿剛才那個失控強吻的人根本不是他。
“嘴角擦擦。”
他把方帕塞進她手裡，視線在她紅腫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秒，隨即移開，聲音四平八穩：“你發燒燒糊塗了，剛才在橋底下差點掉進河裡。為了把你拽回來，我也喝了好幾口風。”
這就是在給她遞臺階了。
把那個曖昧至極的吻，歸咎於醉酒救人時的意外碰撞。
體面，剋制，維護了她岌岌可危的自尊。
紀含漪攥著那塊帶著雪松香氣的帕子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了一點。她低著頭，胡亂地擦著嘴角，根本不敢看沈肆一眼，只能順著他的話點頭如搗蒜。
“是……是我失態了，給您添麻煩了，對不起對不起……”
車廂裡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，空氣粘稠得讓人窒息。
就在紀含漪覺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的時候，面前突然多了一個白瓷小碗。
熱氣騰騰，甜香撲鼻。
“吃點東西。”
沈肆的聲音不容置喙。
紀含漪一愣，抬頭看去。
只見沈肆手裡端著那個保溫罐，正拿著勺子，將裡頭的甜湯盛出來。
瑩潤的糯米圓子漂浮在淡黃色的米酒湯裡，上面撒著金色的幹桂花，熱氣氤氳。
那是酒釀桂花浮圓子。
和她在橋底下吃的，一模一樣。
“把寒氣壓下去。”沈肆將碗遞到她手邊，語氣雖然還是硬邦邦的，卻透著一股子藏不住的爹系溫和，“空腹喝酒又吹冷風，你是嫌自己命太長？”
紀含漪看著那碗湯，鼻頭猛地一酸。
她在橋底下邊哭邊吃的時候，滿腦子都是爸爸。
她沒想到，這個高高在上、被外界傳成冷血怪物的男人，竟然會細心到這種地步。他不僅救了她，甚至還注意到了她在吃什麼，特意讓人準備了一份熱的。
一種從未有過的、被人妥帖安放的感覺，在心底蔓延開來。
愧疚、感激，還有那一抹揮之不去的羞恥，在心裡攪成了一團亂麻。
“謝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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