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園的風裹著細雪，穿廊而過。
沈肆走在最前，黑色羊絨大衣的衣角在寒風裡利落翻飛，像是一道把人隔絕在外的冷牆。紀含漪落後半步，視線死死盯著他腳下被雪水洇溼的青石板，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隱形人。
只要我不抬頭，尷尬就追不上我。
至於後面的張氏母女，那眼神熱切得簡直能把沈肆的大衣燒出兩個洞來。
“哎喲喂！這梅花開得真絕了！”張氏的大嗓門瞬間震碎了園林的清幽，“宛雲啊，快快快，去那樹底下杵著！媽給你拍張照發朋友圈，文案我都想好了——‘沈公館一日遊，低調奢華’，饞死那些窮親戚！”
顧宛雲提著那個有點緊的裙襬，本來想往沈肆身邊湊，聽到這就一臉不耐煩，但又不敢違逆親媽，只能一步三回頭地往梅樹下挪，姿勢彆扭得像只企鵝。
沈老夫人腳步一頓，目光涼涼地在那對母女身上颳了一圈。
“陳伯。”老夫人攏了攏身上的紫貂披肩，語氣慢悠悠的，“我瞧著那幾枝綠萼梅不錯，正好想插幾瓶擺在暖閣。這插花啊，講究個心靜，人多了俗氣，燻得慌。”
陳伯是跟了老夫人幾十年的老人，這“逐客令”聽得明明白白。他當即上前一步，臉上掛著那種挑不出錯處、卻也透著疏離的職業假笑，精準攔住了正想轉身追沈肆的張氏。
“顧太太，顧小姐，老夫人想請二位去暖閣花廳品茶賞梅。那是老夫人的私人地界，尋常客人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，二位可是獨一份的殊榮。”
張氏一聽“私人地界”、“獨一份”，那點攀附心思立馬被虛榮心蓋過去了。
“哎喲，那敢情好！我們宛雲最懂這些高雅玩意兒了！”張氏一把推過還在張望的女兒，“快，陪老夫人去！這可是天大的面子！”
顧宛雲雖然不甘心，但也知道老夫人是沈家的太上皇，討好了她就等於拿到了一半的豪門入場券。她咬咬牙，只好跟著陳伯往另一條岔路走去。
聒噪散去，世界終於清淨了。
梅園深處，只剩下呼呼的風聲。
以及，站在長廊盡頭的兩個人。
沈肆突然停步，側身。高大的身軀恰好擋在風口，將凜冽的北風死死擋在身後。紀含漪正低頭數磚縫，猝不及防差點一頭撞進他懷裡，嚇得連退兩步，鼻尖卻還是被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撞了個滿懷。
“既然來了，就乾點正事。”
沈肆垂眸看著她，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，彷彿剛才偏廳裡那一瞬間的慍怒只是錯覺。
“二爺想看什麼畫？”紀含漪迅速調整呼吸，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。
“不在偏廳。”沈肆抬手，指了指回廊深處那一扇緊閉的硃紅雕花木門，“在書房。紀小姐既是首席鑑定師，總得先驗驗貨，看值不值那個價。”
理由冠冕堂皇，邏輯無懈可擊。
紀含漪捏緊了手裡的提包，指尖硌到了那枚冰涼的耳環。她想拒絕，想轉身就走，但腦海裡閃過還躺在病床上的母親，還有那張被自己親手撕碎的機票，最終只能垂下眼簾，掩住眸底的黯淡。
“是，沈先生。”
沈肆轉身帶路，嘴角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，帶著獵人收網時的愜意。
兩人穿過月亮門，直奔書房。
好巧不巧，剛走到門口，旁邊灌木叢後突然“蹭”地竄出一個人影。
“二爺！等等我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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