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的那塊糖醋小排，孤零零地躺在骨碟裡，醬汁乾涸，紅得刺眼，像極了一記沒扇出去的耳光。
隨著沈肆那句“沈氏私有”的鋼印蓋下來，空氣裡的氧氣彷彿被抽乾了。
顧洵握著筷子的手都在抖，指關節泛白，像是在極力忍耐著掀桌的衝動。但在沈肆那雙彷彿看死物的眸子注視下，這股衝動瞬間變成了脊樑骨上一陣陣的寒意。
一頓飯，吃得像上墳。
沈肆慢條斯理地嚥下最後一口面，動作優雅地放下烏木筷子，沒發出半點聲響。他甚至沒給顧洵一個眼神，手指在紅木餐桌上輕叩了兩下。
“噠、噠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像兩記驚堂木。
“茶。”
一個字，言簡意賅。不是詢問，是指令。
紀含漪下意識地起身去拿茶具。這動作太順手、太肌肉記憶，彷彿在這間屋子裡，發號施令的本來就該是沈肆，而顧洵，只是個賴著不走、沒眼力見的修理工。
顧洵的臉徹底掛不住了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膝蓋撞在桌腿上，“咚”的一聲悶響，聽著都疼。
“不用了。”顧洵咬著牙，死死盯著正接過茶杯的沈肆，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，“單位還有事，我先走了。”
這是最後的體面，雖然也是沈肆施捨的臺階。
沈肆吹了吹浮在杯麵的茶葉，眼皮都沒抬：“不送。”
那副鳩佔鵲巢卻理所當然的姿態，比直接罵人“滾”還要羞辱人。
顧洵抓起椅背上那件被壓得滿是褶皺的風衣，胡亂套在身上，逃也似地衝向玄關。
“我去送送。”紀含漪擦了擦手，只想趕緊把這尊瘟神送走。
沈肆抿了一口熱茶，沒說話，只是透過升騰的水霧，眼神玩味地盯著兩人的背影。
電梯間。
數字紅燈還在緩慢上行。
顧洵靠在冰冷的牆壁上，胸膛劇烈起伏。他看著紀含漪，眼神里那種被羞辱後的怨毒漸漸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濃烈、幾乎要溢位來的悲情表演慾。
“含漪……”他伸出手，想拉紀含漪的手，指尖都在顫，“那個沈肆，他就是個瘋子。你別怕，等我去了蔚縣，把那邊安頓好……”
紀含漪側身，不著痕跡地避開。
“顧洵。”她聲音很輕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憊，“回去吧。今天你來這兒的事，別讓你媽知道。不然老宅那邊，我媽又得受罪。”
顧洵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看著面前這張冷淡的臉，心裡湧起一股巨大的荒謬感。
他為了她，都要放棄京港的大好前程去那個鳥不拉屎的蔚縣了，她不感動就算了，竟然還只想著那點家長裡短的破事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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