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老宅，東廂房。
這裡沒有醫院急診科那種刺鼻的消毒水味，取而代之的，是陳舊木頭腐爛發黴的氣息，混合著老人身上特有的膏藥味，以及一股怎麼都散不去的鐵鏽腥氣。
幾個小時前，那七萬塊現金像潑出去的水一樣進了醫院收費處。換回來的，只有林婉暫時止血的訊息，和那一長串等著繳費的高額手術單。
住院押金不夠。
林婉醒來後，死活不肯住在那個“吞金窟”裡。紀含漪沒辦法，只能像拖著一具行屍走肉，把母親帶回了這個陰森冷硬的“家”。
後半夜，萬籟俱寂。
打過鎮靜劑的林婉睡得並不安穩，喉嚨裡像塞了團破棉絮，呼哧呼哧地響。
紀含漪守在床邊，直到確認母親胸口還有起伏，才拖著僵硬得像灌了鉛的雙腿，挪進了隔壁那個逼仄的浴室。
“嘩啦——”
熱水放滿，白霧騰起，鏡面上瞬間蒙了一層水汽。
太累了。
紀含漪連衣服都懶得脫，穿著那件沾滿血汙和雪水的毛衣，整個人直挺挺地滑進了浴缸。
滾燙的水溫瞬間沒過頭頂，像無數隻手，試圖搓掉她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。
七萬塊沒了。
母親命懸一線。
而文安遞來的那張支票，就像一張燙手的賣身契，此刻正靜靜地躺在她溼透的大衣口袋裡，彷彿在無聲地嘲笑她的骨氣。
熱水泡得人頭暈目眩，意識開始變得粘稠、模糊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周圍的穿堂風好像停了。
顧家老宅那股讓人作嘔的黴味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種極具侵略性的冷冽雪松香，混雜著昂貴的菸草味，霸道地鑽進鼻腔。
畫面陡然一轉。
不再是逼仄的浴室，而是一輛封閉的、暖氣開得極足的黑色豪車後座。
窗外風雪漫天，京港的霓虹燈被拉扯成流光溢彩的線條，光怪陸離。
“想跑？”
男人低沉喑啞的嗓音在耳邊炸響，帶著三分漫不經心，七分嘲弄。
紀含漪猛地回頭，撞進一雙狹長深邃的眸子裡。
沈肆。
他摘了那副斯文敗類的金絲眼鏡，領口散著三顆釦子，露出冷白鋒利的鎖骨，那顆猩紅的小痣隨著喉結上下滾動，性感得要命，也危險得要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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