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味居的門檻高，不單是因為那幾道傳自御膳房的老菜譜，更是因為這地方，本身就是京港權力圈的一道分水嶺。能進這扇門的，非富即貴，還得是潑天的富貴。
穿過九曲迴廊，假山流水步步成景。領路的服務生腰彎得恨不得把臉貼在地上當拖把，連呼吸都小心翼翼，生怕驚擾了貴人。
“天青閣”，得味居金字塔尖的雅間，平日裡大門緊閉，只有接待國賓級人物時才會開啟。
門被推開，幽淡的龍涎香撲面而來，那是金錢燃燒的味道。
屋內陳設古樸，正中間那張足以容納二十人的黃花梨大圓桌此刻顯得空蕩蕩的，只擺了三副碗筷。
沈肆邁步進去，理所當然地在主位落座。
往常這種局，特助文安早就極有眼力見地安排好了座次。但今天，文安站在門口跟尊泥菩薩似的，眼觀鼻鼻觀心，主打一個“我不在”。
紀含漪站在桌邊，腳步頓了頓。按規矩，她這尷尬的身份，怎麼也該坐到對面的客位去。
然而，沈肆連眼皮都沒抬，修長的手指在身側那張鋪著軟墊的太師椅上輕輕點了兩下。
“坐。”
一個字，不容置疑。
那個位置緊挨著主位，近得稍微一側身，膝蓋就能碰到。那是絕對的“自己人”專屬。
紀含漪抿了抿唇，在沈肆那雙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眸子注視下，硬著頭皮走了過去，在他身側坐下。
“得嘞！那我就坐姐姐這……哎喲！”
沈長齡這個沒眼力見的顯眼包，一看“二嬸”坐下了，立馬屁顛屁顛地就要往紀含漪另一邊湊。
屁股還沒挨著椅子面，一道冷颼颼的視線就跟冰錐子似的紮了過來。
沈肆手裡把玩著一個如意紋的茶杯，眼風輕飄飄地掃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涼薄得讓人心驚。
“你要坐這兒？”
聲音很輕，卻透著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。
沈長齡的動作瞬間僵在半空，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求生欲讓他瘋狂報警。他嚥了口唾沫，乾笑兩聲，腳底抹油般地迅速撤退。
“那哪能啊！這位置風水不對，跟我八字犯衝！太擠，太擠了！”
他一邊打著哈哈，一邊抱著碗筷，連滾帶爬地繞過了大半張桌子，最後在距離兩人最遠、如楚河漢界般的對角線位置坐了下來。
那距離，中間隔著十萬八千里，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拼桌蹭飯的陌生人。
沈肆收回目光，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茶。
這就對了。
有些距離，是生與死的紅線，越不得。
菜很快上齊。
沈長齡為了在“漂亮姐姐”面前找回點場子，也為了緩解這簡直能凍死人的尷尬氣氛，拿出了十二分的熱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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