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洵站在迴廊的陰影裡，像一尊沒了生氣的雕塑，死死盯著雪地裡那灘爛成泥的銀絲糖。
就在一分鐘前，這還是他捂在胸口、自以為能感動天地的“深情”。
現在？糖漿混著黑泥，髒得像下水道里的汙垢。
“髒……膩……早就戒了……”
紀含漪冷漠的聲音像把生鏽的鋸子，在他腦子裡來回拉扯，滋滋作響。
顧洵的腮幫子鼓動了一下，眼神里並沒有被拒絕後的失落，反倒漸漸浮起一層陰森的死氣。
不怪表妹。
含漪從小最聽話，最軟糯，她是被人逼狠了。
是誰把她逼成這樣的？
顧洵緩緩抬起頭，充血的眼球透過漫天風雪，望向那間燈火通明的正房。
那是他親媽住的地方。
若是沒有那個潑婦斷了暖氣，若是沒有她在藥裡動手腳，含漪怎麼會這麼絕情？含漪只是在怕，怕這個家吃人不吐骨頭。
“只要那個老太婆不作妖……”顧洵喃喃自語，嘴角扯出一個極其神經質的弧度，“只要家裡乾淨了，含漪就會回來的。”
他抬起腳，皮鞋狠狠碾過那灘爛糖，把最後一絲甜味踩進腥臭的泥裡，轉身朝正房走去。
步伐虛浮，卻帶著一股子同歸於盡的狠勁兒。
路過小廚房時，一股刺鼻的中藥味混著餿味飄了出來。
顧洵腳步一頓，鬼使神差地拐了進去。
廚房裡霧氣騰騰，張氏的心腹、那個滿臉橫肉的桂嬤嬤正蹲在爐子前，手裡拿著個不知名的紙包，正往那黑漆漆的藥罐子裡抖落粉末。
而在灶臺上，還擱著一碗早就結了硬皮的冷飯，上面飄著幾片枯黃的菜葉子，那是餵狗都嫌寒磣的東西。
“誰讓你加東西的？”
顧洵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，陰惻惻的，像背後靈。
桂嬤嬤嚇得手一哆嗦，紙包掉進火裡，瞬間騰起一簇綠火。
她回頭看見是少爺，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立刻堆起討好的笑：“哎喲，我的少爺，您怎麼來這種髒地方！這不是大太太吩咐的嘛，說那對母女火氣大，給她們加點‘料’去去火。這飯也是……”
“去火？”
顧洵走過去，盯著那滾沸的藥罐，眼裡映著跳動的火苗。
“砰——！”
毫無預兆地，他猛地抄起滾燙的藥罐，狠狠砸在桂嬤嬤腳邊。
瓦片崩裂，黑褐色的藥汁四濺，燙得桂嬤嬤殺豬般尖叫起來，捂著腳踝在地上打滾，像只被開水燙了的死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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