鵝毛大雪在萬寶巷昏黃的路燈下亂舞，像是一場盛大的默劇。
那輛黑色的邁巴赫並沒有停留，尾燈拉出一道猩紅的殘影，像燒紅的刀尖劃破夜色。緊接著，那扇沉重的別墅車庫大門轟然閉合，將那個名為沈肆的男人，連同他那一身令人窒息的壓迫感，徹底隔絕在風雪之外。
紀含漪站在公寓樓下，掌心那把黃銅鑰匙已經被攥出了汗，金屬齒痕死死硌著肉，疼得讓人清醒。
這口氣還沒喘勻，兩道刺眼的車燈就粗暴地掃了過來。
一輛保險槓還掛著彩的黑色奧迪帶著急剎的尖嘯，硬生生停在積雪的路肩上。顧洵連大衣釦子都沒來得及扣，深一腳淺一腳地衝了過來，滿身狼狽。
“含漪！”
顧洵衝到面前，眼神死死盯著那輛邁巴赫消失的方向，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——驚恐、嫉妒，還有一種被冒犯後的惱羞成怒。
“剛才進去的那輛……是京A·88888？”
顧洵的聲音因為寒冷和緊張有些發顫，他猛地轉頭，語氣裡帶著濃重的質問味道：“沈肆的車？他怎麼會在這兒？”
在這個圈子裡，那串車牌號比閻王爺的生死簿還管用，那是絕對權力的象徵。顧洵雖然夠不到那個階層，但這不妨礙他對那個階層有著刻在骨子裡的恐懼。
紀含漪心跳漏了一拍，下意識將那把刻著繁複花紋的鑰匙塞進大衣口袋深處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。
“巧合。”她抬起頭，眼神恢復了一貫的清冷，彷彿剛才的心虛只是錯覺，“萬寶巷本來就是權貴雲集的地方，沈總那樣的人，在這裡有幾處產業，或者路過辦點私事，很奇怪嗎？”
謊言拙劣，但邏輯閉環。
顧洵被噎了一下。他抬頭看了看眼前這棟高聳入雲的高檔公寓，又扭頭看了看旁邊那棟獨門獨院、據說只有頂級大佬才住得起的樓王別墅，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。
這裡的每一塊磚瓦都在散發著金錢的味道。而這股味道，恰恰是他這種還在為幾十萬彩禮發愁的人，所無法企及的香氣。
“也是，他那種人……”顧洵酸溜溜地嘀咕了一句，隨即像是為了找回點男人的面子，一把抓過紀含漪手裡的塑膠袋，“走，上樓！這地方看著光鮮，誰知道安不安全，我得上去給你把把關。”
那姿態，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，而沈肆不過是個路過的暴發戶。
紀含漪沒攔著。這種時候越攔，越顯得心裡有鬼。
電梯上行，紅色的數字無聲跳動。
推開公寓大門的瞬間，一股恆溫系統製造的暖意撲面而來，夾雜著淡淡的、高階雪松的香氛味。
顧洵站在玄關，手裡的奧迪車鑰匙“啪嗒”一聲掉在了大理石地磚上。
即便做好了心理準備，眼前的景象還是狠狠刺痛了他的自尊心。
全屋頂級的極簡風裝修，沒有任何多餘的線條。開放式廚房裡那臺嵌入式冰箱比他那輛破車還貴，主臥方向更是傳來只有在協和ICU才能聽到的精密儀器運轉聲。
這一切，都在無聲地嘲笑著他那點可憐的驕傲。
“這就是……朋友借給你住的房子？”顧洵彎腰撿起鑰匙，聲音乾澀得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嗯。”紀含漪換上拖鞋，神色淡淡，“房東人在國外，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顧洵沒說話，只是眼神變得有些陰鷙。他脫掉外套，隨手扔在那張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，然後開始捲袖子，試圖找點存在感。
“這種房子看著好，其實全是繡花枕頭，華而不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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