邁巴赫的車身微微一頓，輪胎摩擦地面，緩緩剎停。萬寶巷公寓到了。
沈肆的動作硬生生停頓在半空。他眉頭緊鎖，眼角餘光隨意向窗外掃去。視線穿過深色的防爆玻璃，精準捕捉到單元門外站著的一道身影。
冷風中。顧晏穿著單薄的黑色外套，凍得發紅的手插在口袋裡。他站在路燈的陰影下，執拗的目光正死死盯著這輛掛著連號車牌的黑色巨獸。
車廂內升溫的繾綣氛圍被瞬間撕裂。沈肆原本溫和的下顎線驟然繃緊，透出刀鋒般的凌厲。眼底的情慾褪去，森寒的佔有慾佔據主導。他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他的女人，哪怕只是多看一眼。他攬在紀含漪腰間的手臂猛地收緊。
紀含漪吃痛蹙眉，順著他的視線看向窗外。路燈下的顧晏身形單薄，凍得瑟瑟發抖。
沈肆收回視線，猛地轉頭，抬手按下扶手箱上的內部通話鍵。聲音淬了冰：“下去攔人。別讓他靠近車門半步。”
指令下達。車廂內瀰漫開濃烈的殺機。紀含漪沒有被這股壓迫感震懾。她從沈肆懷裡微微直起身，纖細的手指探出，反向覆上沈肆緊繃的手背。指腹溫熱，帶著明確的安撫意味。
“我來處理。三分鐘。”紀含漪聲音平靜，語氣中透著不容置疑的果決。她深知沈肆的行事作風，如果不攔著，顧晏今晚不可能站著離開這條街。
沈肆眸光幽暗，死死盯著她的眼睛。幾秒鐘的對峙後，他鬆開扣在她腰間的手掌。那是他讓出的底線。他沒有阻攔她下車，但視線卻穿過玻璃，死死鎖定著車外的每一寸空間。
紀含漪推開車門。初冬的冷風夾雜著細碎的雪沫撲面而來。
顧晏在冷風中凍得雙唇發紫。看到紀含漪從那輛象徵著京港頂級權勢的巨獸上走下來，他黯淡的眼神猛地燃起亮光。他強行扯出僵硬的笑意，快步迎上前。
“漪漪姐……”
兩名黑衣保鏢跨步上前，壯碩的身軀直接封死路線。顧晏被迫停在原地，驚疑不定地看著這兩座肉牆。
紀含漪微微抬手。保鏢整齊劃一地退開半步，讓出視線，但依舊保持著隨時制伏的戰術姿態。紀含漪裹緊身上的銀灰色高定大衣。頂級面料將寒風隔絕在外，也拉開了她與顧晏之間的階級壁壘。她停在距離顧晏一步之遙的安全位置，神色清冷。
顧晏並未察覺到這股跨越階級的疏離感。他凍得發紅的雙手從單薄的外套口袋裡掏出一個古樸的紫檀木盒。他小心翼翼地向前遞出。木盒開啟，裡面躺著一方價值不菲的極品徽墨。
“姐，你收下這個。”顧晏語無倫次，眼底寫滿激動，“公司高層今天找我談話，破格提拔我做區域主管。他們要派我去非洲開拓市場。這是我們的機會。”
紀含漪沒有接。她看著木盒，等待他的下文。
“那邊雖然苦，但山高皇帝遠。我在那邊安頓好，你跟我一起走。我們離開京港市，離開這些權貴，重新開始。”顧晏言辭懇切，滿眼希冀。
他以此作為籌碼。他認定自己的付出足以打動紀含漪。
紀含漪看著那方徽墨，視線再度落回顧晏凍得通紅的指關節上。內心毫無波瀾。沒有感動，只有深深的疲憊。
她太清楚這種“默默守護”背後的邏輯。這絕不是救贖。這是一個沒有能力對抗資本的男人，企圖用道德和深情對她進行情感逼債。他用放棄大好前程去非洲吃苦為代價，逼她揹負一輩子還不清的人情債。
紀含漪靜靜地站在原地。風捲起她的大衣下襬。她周身散發著理智到極點冷定，沒有伸出手去接那個木盒。
冷風在兩人之間穿梭。紀含漪硬下心腸。她直視顧晏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，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冷決絕。
“我不會收這方墨。我也絕對不會離開京港市。”
顧晏臉上的笑容僵住。他握著木盒的手有些發抖。
紀含漪沒有給他留任何幻想的空間。她直接丟擲既定事實：“你沒看新聞。兩天後，沈氏集團會面向全球同步釋出公告。我和沈肆，正式訂婚。”
顧晏的瞳孔劇烈收縮。臉頰上的血色瞬間褪盡，剩下一片慘白。
“訂婚？”顧晏聲音變調，情緒在極度的震驚後當場失控。他紅著眼眶，大聲質問，“為什麼！我守了你這麼多年，我連命都可以給你！沈肆算什麼？他不過是仗著有錢有勢對你強取豪奪。你為了錢，連骨氣都不要了嗎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