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遭空氣驟降。保鏢的手已經按在腰間的電擊棍上。紀含漪抬手製止。
她看著顧晏歇斯底里的模樣,語調沒有一絲起伏,一針見血地戳破他的自欺欺人:“這不是強取豪奪。沈肆給了我最頂級的醫療資源救我母親,給了我抗衡謝家的資本。這是我權衡利弊後,唯一能抓住的生機。”
紀含漪往前邁了半步。她的眼神冷酷且清醒:“我心甘情願留在他身邊。顧晏,收起你的自我感動。你的深情,我不需要,也付不起。”
顧晏最後的自尊被這番話碾得粉碎。
他失去力氣。腳步踉蹌著向前跌了半步。他沒有再反駁一句,只是頹然地抬起手,將那個裝著極品徽墨的木盒強行塞進紀含漪的懷裡。木盒撞在銀灰色大衣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顧晏微微佝僂著背脊。他失魂落魄地轉過身,跌跌撞撞地走向無邊的夜色。背影裡全是戰敗者的狼狽。
紀含漪抱著微涼的木盒。她站在原地,直到那道身影徹底融入黑暗。身後的邁巴赫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,隨後平穩起步,悄無聲息地滑入主幹道的車流。
紀含漪深吸一口冷氣。轉身走進燈火通明的單元樓。
回到公寓,室內恆溫系統帶來如春般的暖意。紀含漪脫下大衣遞給助理。她徑直走進書房,將那方紫檀木盒擱在寬大的實木書桌上。
即便話裡不留情面,血緣的牽絆依舊讓她生出幾分遲疑。她拉開椅子坐下。手指按下電腦開機鍵。螢幕亮起,她開啟加密郵箱介面。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。
只要她發一封郵件給文安,沈肆絕對有能力動用關係,把顧晏留在國內,免去被流放非洲吃苦的下場。
指尖停在按鍵上。她遲遲無法落下第一個字元。沈肆在車內的陰鷙眼神閃過腦海。那個男人有著極度偏執的佔有慾,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。她今天剛當著榮老太君的面立下榮辱與共的誓言,轉頭就為別的男人求情。這觸及了底線。
門鈴聲突兀響起。打斷了書房裡的寂靜。
特助文安帶著沈氏旗下的米其林星級餐飲團隊魚貫而入。團隊有條不紊地將極盡奢華的私人定製晚宴擺滿餐廳的長條餐桌。
病床上的林婉被護工扶著走出臥室。看著那一盅盅名貴藥膳和精緻珍饈,林婉眼中滿是感慨。
“沈二爺費心了。連日常三餐都安排得這麼細緻。”林婉拉著紀含漪的手,連連稱讚,“漪漪,沈二爺是個靠得住的男人。”
紀含漪攙扶著母親坐下。她走到餐桌前,陪著林婉吃下溫熱的食物。連續兩天在高強度博弈中緊繃的神經,在此刻終於鬆懈下來。濃重的疲憊感壓迫著神經。她揉了揉痠痛的太陽穴,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。求情的郵件被徹底擱置。一切等明天再說。
此時。萬寶巷公寓對面的沈氏財團大廈。頂層總裁辦內,燈火未熄。
沈肆身形挺拔地立於巨大的落地窗前。他單手插兜,身體站得筆直。身前的架子上,擺著一架高倍天文望遠鏡。他微微傾身,左眼貼近目鏡。
鏡頭裡。對面公寓那扇亮著暖光的大窗清晰可見。紀含漪纖細的剪影映在玻璃上,正端著水杯喝水。
特助文安拿著資料夾,站在兩步開外。
“二爺。顧晏的職務調動流程已經走到最後一步。”文安低聲彙報,“需要干預嗎?”
沈肆沒有回頭。他的視線依舊鎖定在望遠鏡的目鏡上。嗓音淬著不見底的冰渣,冷酷地下達指令。
“通知他公司高層。立刻把去非洲的調令敲死。即日啟程。掐斷他所有的後路。”
處理完這只不知死活的螻蟻,沈肆直起身。他轉身走回寬大的辦公桌後,在純黑的真皮座椅上坐下。手指拿起桌上的金屬火機,“啪”的一聲撥開。火苗竄起。
他點燃一根昂貴的古巴雪茄。深吸一口。煙霧在空氣中慢慢散開,遮住了他冷硬的面部輪廓。卻怎麼也掩蓋不住他眼底翻湧的熾熱。今夜無法將她擁入懷中,這股躁動在血液裡瘋狂燃燒。
總裁辦內寂靜無聲。雪茄明滅的紅光在黑暗中幽暗閃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