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式露臺開闊，白石欄杆外就是半山的景緻。名媛千金三五成群散落在各處，手裡端著骨瓷茶杯，說笑聲被雨後的潮溼空氣壓得發悶。
沈長齡找了個靠角落的位置，背對人群，掏出手機戳戳點點，然後整個螢幕懟到紀含漪面前。
“看，熱乎的。”
螢幕上是一條財經快訊，紅色加粗的標題扎眼得很：
【謝氏集團緊急召開臨時董事會，現任總裁謝嶼恆被罷免一切職務，集團股價盤中跌停。】
紀含漪目光定在那行字上，沒動。
沈長齡壓低聲音，像怕被人聽見似的，又像生怕她沒聽清似的，飛快地補充：“二叔這一手太毒了。表面上是幫謝家保黎柔，私底下把那些涉外交易的髒證據一條條餵給了財經媒體。謝氏的股東們本來就對謝嶼恆不滿，這下好了，黎柔的案子成了導火索，那幫老狐貍直接借題發揮，把謝嶼恆踢出了局。”
他說到興奮處，手指在螢幕上劃拉出另一條新聞——謝氏集團門口被記者圍堵的航拍圖，黑壓壓一片長槍短炮，保安連車都攔不住。
“捧殺，懂嗎？”沈長齡擠擠眼睛，“二叔先讓謝家以為保住黎柔就萬事大吉，謝嶼恆屁顛屁顛去擦屁股，結果一回頭，底褲都被扒了。”
紀含漪盯著那張航拍圖看了三秒。
謝氏集團大樓門口的混亂場面，和三年前她作為謝太太第一次走進那棟樓時的光鮮體面，形成了某種殘忍的對照。
她緊繃了多日的肩膀鬆了一點，嘴角漾開一個極淺的弧度。
不是快意恩仇的痛快，更接近於聽到一場漫長審判終於宣判後的釋然。
“那條杜賓犬的事呢？”紀含漪問。
“那條種狗徹底廢了，獸醫說這輩子別想留後。”沈長齡嘖了一聲，“謝嶼恆氣得砸了半間辦公室，但這個時候誰還顧得上一條狗？他自己都泥菩薩過江了。”
紀含漪沒再說話，低頭喝了口茶。
茶是明前龍井，入口清冽。三年前她在謝家喝的茶永遠是微涼的，沒人記得給她換熱的。
“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。”沈長齡湊近了些，聲音裡帶著討好的尾音，“早該這樣了，那種垃圾——”
話沒說完。
露臺入口處的空氣突然變了。
不是溫度的變化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大型猛獸踏入領地前那種無聲的壓迫。周圍原本嘰嘰喳喳的名媛們，像被人按了靜音鍵，笑聲、交談聲、茶杯碰碟子的聲音，在兩秒之內全部消失。
紀含漪抬頭。
沈肆站在露臺入口。
黑色高定西裝，領口扣到最上面那顆，金絲眼鏡架在鼻樑上，通身上下沒有一絲多餘的裝飾。他就那麼站著，什麼都沒做，周圍三米之內的人已經自覺地退開了。
那雙鏡片後面的眼睛，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，黑沉沉的，沒有任何溫度。
而此刻，那道目光正越過露臺上幾十號人，直直地釘在紀含漪與沈長齡之間那段不到半臂的距離上。
沈長齡的笑容卡在了臉上。
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，手裡的茶杯差點沒端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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