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長齡後半句話連同喉嚨裡的空氣一起被凍住了。他張了張嘴，最後牙齒咬得咯吱響，硬是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嚼碎了咽回肚子裡。
露臺上鴉雀無聲。幾十雙眼睛盯著這叔侄倆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沈家內部的權力碾壓赤裸裸地擺在檯面上，沒人敢插嘴，更沒人敢求情。
沈長齡垂下頭，攥緊拳頭轉身往外走。
走了兩步，他停住了。
骨子裡那股紈絝勁兒到底沒壓住。他側過半張臉，飛快地看了紀含漪一眼，手已經掏出了手機，嘴唇動了動，聲音壓到只有身邊人能聽見的程度：
“漪漪，我落地給你發微信，等我。”
六個字。
露臺上的空氣炸了。
不是聲音上的炸裂，是一種無形的、致命的爆裂。紀含漪清晰地感覺到，身側那道修長的影子投下的溫度，在“漪漪”兩個字出口的瞬間，驟降到了冰點以下。
她沒敢轉頭。
但餘光裡，沈肆的側臉線條繃到了極致，下頜骨的弧度像是要從皮肉下面頂出來。那雙黑眸裡翻湧著的東西，已經不是怒火——是某種更原始、更危險的本能。
那種被頂級掠食者鎖定獵物時的凝視。
紀含漪心跳猛地脫了一拍。她下意識攥緊了手中皮包的帶子，指尖發白，掌心全是冷汗。
沈長齡沒敢回頭看他叔的臉。如果看了，他大概會直接跪下。
腳步聲遠去。
沈肆站在原地沒動，目光從紀含漪臉上緩緩移開，落在沈長齡消失的方向，像一頭正在計算獵物逃跑路線的困獸。
就在這窒息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沉默中——
“哎呀！沈二爺！可找著您了！”
一道完全不合時宜的、尖銳的女聲，像把鈍刀子一樣，硬生生劈開了露臺上凝固的空氣。
張氏。
她不知道從哪個角落鑽出來的，亮紫色皮草在一群素雅名媛中間炸眼得像朵塑膠花，滿臉寫著四個大字——潑天富貴。
她完全沒有讀懂在場所有人臉上那種“趕緊閉嘴否則你會死”的恐懼表情，反而認定沈肆剛才在這裡駐足，是被自己精心打扮的女兒吸引了目光。
“二爺，這是我閨女顧宛雲！京港大學畢業的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！”張氏一邊說，一邊用力把身後的顧宛雲往前推。
顧宛雲踩著恨天高踉蹌了一步，勉強站穩後，挺起胸脯，捏著裙襬的邊角，擺出一個自認為傾國傾城的pose。
兩坨高原紅腮紅在日光下格外鮮豔。
她仰起臉，聲音甜膩得能拉出絲：“沈二爺~”
尾音上揚，帶著顫。
露臺上至少有五個名媛同時閉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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