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宛雲那聲甜膩拉絲的“沈二爺”,在死寂的法式露臺上回蕩。
她捏著粉色蓬蓬裙的邊角,擺出最迷人的姿態。兩坨腮紅在陽光下顯出滑稽的急切。
紀含漪站在兩步開外,神色清冷地看著這場鬧劇。
沈肆連半秒鐘的停頓都沒有。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黑眸,沒有施捨給她哪怕一個餘光。他薄唇微動,喉間溢位一聲極冷、極具嘲弄的嗤笑。
高階定製皮鞋踩在石板上,帶起一陣裹挾著冷檀香的勁風。他無視了眼前的障礙物,徑直越過了顧宛雲。
顧宛雲舉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。她的臉色由紅轉白,隨後漲成難看的豬肝色。屈辱的眼淚瞬間蓄滿眼眶,要落不落。
空氣在這無形的難堪中陷入死寂。周圍看好戲的名媛們紛紛用摺扇掩住嘴角,無聲地譏笑。
就在這下不來臺的窒息時刻,沈家大太太白氏從人群中搖曳生姿地走出來。
她臉上堆著精明。二房的勢力一直壓著長房,若是能把這個毫無背景的蠢貨塞給沈肆做聯姻物件,既能給老二添堵,又能安插個眼線。(最好是個只會闖禍的草包,這門親事才夠噁心人。)
白氏端起長輩的架子打圓場:“老二,別這麼不近人情。顧家丫頭是一片好意。這春日晏晏,年輕人多親近親近,也是一樁美事……”
白氏的話還沒說完,剛剛邁出兩步的沈肆忽然停住腳步。
白氏心中一喜。這位活閻王到底給了她這個長嫂一點顏面。
被無視的顧宛雲和一旁嚇破膽的張氏,同時抓到了救命稻草。兩人眼睛裡重燃起名為“攀附”的野心火苗,目光灼灼地盯著那個挺拔的背影。
沈肆並未回頭。他站在原處,慢條斯理地抬起手,理了理一絲不苟的法式袖釦。
再開口時,他的聲音帶著冷厲刺骨的寒意,毫不留情地切斷了白氏的話音。
“大嫂要是平日裡太閒,不如多操心自己房裡那些見不得光的虧空。城南那塊地皮爛賬,還沒抹平吧?”
沈肆側過半張臉,鏡片折射出冰冷的弧光:“我的私事,輪不到你指手畫腳。”
話音擲地有聲。利落的警告當著眾豪門賓客的面,直接撕破白氏苦心經營的臉面。
周圍接連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氣聲。名媛們連摺扇都拿不穩了。
白氏臉上的精明笑容當場皸裂。尷尬與恐懼相互交織,她的脊背發涼,手心滲出一層黏膩的冷汗。
被當眾下了臉面,白氏心中警鈴大作。她比在場的任何人都清楚,觸怒這位家族實際掌權人會有多慘的下場。城南專案的虧空若是被捅到明面上,長房今天就要大出血。
為了轉移視線、撇清關係,白氏慌不擇路轉過身。她一把攥住還在原地發懵的張氏的手腕,指甲幾乎掐進張氏的肥肉裡。
白氏強撐著最後的體面,壓低聲音咬牙道:“跟我走,去見老太太!”
說罷,她近乎拖拽著張氏,快步逃離這片令人窒息的露臺。她必須立刻前往會所深處的VIP總統套房,探明沈老太太的口風。
VIP總統套房內,沉水香的煙霧嫋嫋升起。
沈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沙發上,手裡緩慢撥弄著成色極品的沉香佛珠。兩名貼身女傭立在兩側,室內鴉雀無聲。
張氏滿頭大汗地被扯進來,見到老太太,立刻擠出諂媚的笑容,試圖厚顏無恥地隱晦試探:“老夫人,宛雲這孩子命苦,但一直仰慕二爺的威儀。若是能留在二爺身邊端茶遞水……”
面對白氏的惶恐和張氏的貪婪,老太太連眼皮都未抬一下,更別提賜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