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妄圖從她那張一向平靜淡然的臉上，捕捉到哪怕一絲一毫吃醋的微小情緒。只要她的眼神有一瞬的波動，只要她有一點在乎，他今天就算是贏了。
然而。
紀含漪聽完這番話，眉頭確實微微蹙了起來。
但她腦海裡浮現的，根本不是什麼吃醋的橋段。張氏那副極其貪婪的肥胖嘴臉，以及顧宛雲那個虛榮做作的姿態，瞬間佔據了她的全部思維。
她太瞭解顧家這對母女了。顧宛雲那愚蠢且極度虛榮的性子，根本沒有任何豪門修養可言。得知攀附豪門權貴的春秋大夢徹底破碎後，顧宛雲絕對承受不住這種從雲端跌入泥潭的巨大打擊。
今天是沈家老夫人舉辦的春日晏，外面全都是京港市最頂尖的權貴。如果這對母女氣急敗壞，不管不顧地在這名流雲集的宴席上撒潑鬧事……
紀含漪眼神轉暗。那絕對是一場災難。這不僅會砸了沈家的場子，還會直接影響她和沈肆達成的合作同盟計劃。
沈肆近在咫尺。他眼睜睜看著她陷入思索。他看著她的眼眸中浮現出凝重與擔憂。
沒有吃醋。沒有竊喜。沒有任何男女之間的在乎。
他自己暗自捧出來的一分期冀，結結實實地砸進了棉花裡。沒有激起半點漣漪，連個迴音都沒聽見。
沈肆垂在身側的那隻手，猛地攥緊成拳。指甲深深嵌入掌心。眼底翻湧的闇火，在這一刻瞬間灰敗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難以言喻的苦澀，以及一種深深的無力與挫敗感。
他掌控千億帝國，翻雲覆雨，卻在她的絕對清醒面前束手無策。
周身的氣場壓抑到了極點。原本因為貼近而升溫的空氣，陡然降至冰點。
就在空氣凝固到幾乎要炸裂之時，一門之隔的走廊外，突然傳來一陣不合時宜的響動。
清潔車的車輪碾過厚重的走廊地毯，發出沉悶的“軲轆”聲。伴隨而來的，是兩名保潔人員的談笑聲。
“這邊走廊打掃完了嗎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近，只需一步，防火門就會被推開。
沈肆閉了閉眼。
再睜開時，眼底所有的失控、挫敗、佔有慾，已經被他盡數斂去。那層禁慾、清冷的冰殼，重新披戴在他的身上。
他極力壓抑著起伏的胸膛。身形微僵，慢慢向後退開半步。撐在牆上的手收回，徹底鬆開了對她的鉗制。
壓迫感隨之消散。
紀含漪靠在冷硬的牆磚上。她看著眼前這個迅速調整好狀態、從容理了理西裝袖口的男人。他偽裝得極好，但她剛才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灰敗的瞬間。
看著他這副極度隱忍的模樣，紀含漪心底莫名升起一絲異樣的擔憂。這種擔憂夾雜著一絲無法掌控局面的慌亂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面對這段越來越失控的危險關係，她頭一次，陷入了深深的無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