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“瀟湘居”僅一門之隔的隱秘貴賓室內，一整面單向玻璃幕牆隔絕了外界的視線。
沈肆高大的身軀挺立在玻璃前。他雙手隨意地插在黑色西裝的褲袋裡，深邃的黑眸隔著這層特製的玻璃，靜靜注視著室內那個清冷耀眼的女人。
她坐在紫檀木椅上，姿態從容。面對著京港市頂層名媛圈的各種考量，她遊刃有餘。
沈肆眼底掠過一抹與有榮焉的驕傲笑意。他沒有多作停留。男人收回視線，轉身。身後的特助文安與幾名黑衣保鏢立刻跟上。一行人無聲無息地離開了貴賓室。
一門之隔的奢華茶座間，茶香嫋嫋。
“汝窯的‘雨過天青雲破處’，難在釉料中瑪瑙的配比。”沈素儀端坐在主位，目光欣賞地看向紀含漪，“市面上的仿品，往往死板發灰。紀小姐之前修復過那件碎裂的汝窯蓮花溫碗，對這釉色還原有什麼見解？”
紀含漪放下茶杯。
“古法復原，關鍵在窯溫控制與還原焰的使用。瑪瑙入釉，並非為了顏色，而是為了釉面的酥油光澤。現代機器電窯控溫太準，反而燒不出那種偶發的玉質感。需要用傳統的柴窯，松木做柴，憑火候和天意。”
兩人就著汝窯的燒製工藝與釉色復原，展開了極度高階的學術探討。
坐在紀含漪身側的顧宛雲，臉色一陣發白。她僵直著脊背，雙手緊緊交疊在腿上，指甲幾乎要掐進掌心的軟肉裡。
“瑪瑙”、“還原焰”、“柴窯”。這些字眼拆開她都認識，合在一起卻根本聽不懂。
她完全插不上話。在這個人均底蘊深厚的京港頂層名媛圈裡，她就像個格格不入的跳樑小醜。四周偶爾掃來的視線，都讓她覺得如坐針氈。
半小時後，汝窯的話題告一段落。
沈素儀端起手邊的雨前龍井，輕輕撥了撥茶葉。她的視線落向會所中央。
那裡佈置著一處佔地不小的“枯山水”微觀景觀。白砂為水，原石為山，不引一滴水，不植一株草。
“光聊器物未免單調。”沈素儀放下茶盞，目光掃過在座的名媛，“大家都是自幼受傳統文化薰陶的。今天既然聚在瀟湘居，不如就以這處‘枯山水’為題，做個即興的國風概念設計點評？大家暢所欲言，權當茶餘飯後的消遣。”
眾人欣然應允。氣氛重新熱絡起來。
紀含漪微微偏頭。她的餘光瞥見顧宛雲的身體在一瞬間僵硬成了木板，額頭上更是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枯山水看的是禪意，品的是侘寂。顧宛雲這種滿腦子奢侈品logo的人，連這是什麼東西都未必認得全。
紀含漪微微垂眸，端起茶杯作為掩飾。她身體向顧宛雲的方向靠了半寸，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，語氣冷淡地開口。
“趁現在去洗手間補妝，然後找個藉口早點退場。”
這是警告。也是為顧家保全最後一絲體面的提議。
顧宛雲的肩膀猛地一抖。她極度不甘心。今天費了這麼大功夫才混進沈家的場子，連個聯絡方式都沒要到，現在落荒而逃，以後在這圈子裡還怎麼抬得起頭？沈家千金一定會把她看扁。
她死死咬住下唇。在眾人視線不及的長桌底下，顧宛雲伸出手，死死拽住了紀含漪高定長裙的裙角。
她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泛白，把平整的面料攥出一道深深的褶皺。
紀含漪皺眉。
“表姐。”顧宛雲眼眶迅速泛紅，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道德綁架與委屈哀求，“你得幫我。你隨便寫點什麼糊弄過去。我媽還在外面等我，我絕不能讓我在這種場合丟臉。你如果不幫我，顧家就徹底成了笑話！”
紀含漪眼神發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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