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籠罩京港。保姆車平穩駛入萬寶巷。
紀含漪推開公寓大門,處理完瀟湘居茶會與地下車庫那場驚心動魄的修羅場風波,一種直達骨髓的疲憊感翻湧上來。她脫下高跟鞋,換上平底拖鞋,徑直走進專屬的工作室。
工作室內光線冷白。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紙張陳味。她走到寬大的黃花梨工作臺前坐下。桌面上散落著一大疊關於南宋殘卷修復工藝的古籍掃描件。這正是今天在茶會上引發轟動的那幅畫作的關聯資料。紀含漪拿起一旁的放大鏡,低頭審視著一份脫礬配方記錄。
神經緊繃了整整一天。此時處於絕對靜謐的私密空間,那根弦突然鬆懈。她捏了捏痠痛的後頸,手指按壓著太陽穴。眼前的文字邊緣逐漸重影、模糊。她放下放大鏡,雙臂交疊伏在桌面上,臉頰貼著冰涼的木質紋理,不知不覺間閉上眼睛,陷入沉睡。
時間推移。窗外天色全暗。城市華燈初上,霓虹光帶勾勒出遠處摩天大樓的冷硬輪廓。
紀含漪動了動痠痛的脖頸,緩緩睜開眼。室內沒有開大燈,只有工作臺上的護眼檯燈散發著光暈。
助理容春放輕腳步走近,手裡端著一個青瓷托盤。托盤裡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安神茶。
“太太,您醒了。”容春壓低聲音。
紀含漪坐直身體。她伸手拉過搭在椅背上的素色羊絨披肩,將肩膀嚴嚴實實地裹緊。雙手捧起溫熱的茶杯,低頭喝了一小口。茶水順著喉嚨流下,暖意驅散了剛睡醒的寒氣。她靠在椅背上,神色間透出卸下所有防備後的慵懶與倦容。
寧靜持續不到兩分鐘。
容春突然轉身走向落地窗。腳步聲變得急促。她停在玻璃前,往下看了一眼,猛地回頭,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:“太太,您來看看樓下。”
紀含漪放下茶杯,起身走到窗邊。
二十八層的高度,視線毫無阻擋。公寓樓下的專屬車道上,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。車身融入夜色,唯有路燈的光暈打在漆面上,折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。車牌號極其惹眼——京A·88888。
這是沈家二爺象徵絕對權勢的座駕。
紀含漪捏著披肩邊緣的指節微微收緊。
她很清醒。今天在瀟湘居茶會能夠全身而退,甚至在名流圈徹底立足;母親林婉在隔壁主臥能夠使用頂級的ICU醫療裝置延續生命。這一切的背後,全是沈肆給的底氣。她欠下的人情,早已超出了正常同盟能夠償還的範疇。
在這個手眼通天的男人面前,她沒有任何選擇權。
紀含漪轉身,將羊絨披肩搭回椅背。她從衣帽間拿出一件月白色的薄呢外套穿上。容春想要跟進電梯,紀含漪抬手製止。她獨自邁入專屬電梯,按下負一樓的按鍵。
電梯門在底樓大廳開啟。
紀含漪推開玻璃大門。冬夜冷風凜冽,夾雜著冰冷的寒意刮過臉頰。
特助文安站在車道旁。見到紀含漪走近,他立刻上前一步,恭敬地拉開邁巴赫厚重的防彈車門,右手墊在車頂邊緣。
紀含漪低頭,彎腰坐進車廂。
車門在她身後重重關合。冷風被徹底隔絕。
車廂內溫度適宜,瀰漫著一種低奢且冷冽的檀香氣味。沈肆坐在後排另一側,背靠著真皮座椅,雙目緊閉。他沒有戴那副金絲眼鏡,高挺的鼻樑下,唇線平直。
紀含漪貼著車門內側坐直身體。脊背挺得筆直,雙手極其規矩地交疊在膝蓋上。這是一個絕對防備的姿勢。她試圖透過這種拘謹的肢體語言,在逼仄的空間裡劃出一條屬於“合作同盟”的安全界限。
沈肆睜開眼。
黑沉的瞳孔轉向身側。視線落在那件單薄的月白色薄呢外套上,他的眉頭瞬間蹙起。
“穿這麼少下樓。”沈肆開口,低沉的嗓音在安靜的車廂裡響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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