準備就緒。紀含漪坐上高腳木凳。
她展開一沓特製皮紙,用鎮紙壓平。手指捏住一支上好的狼毫筆。視線鎖定在平板電腦上《百芳圖》的高畫質破損掃描件上。提筆,蘸取淡墨,落筆勾勒。
心神迅速沉潛。她整個人與周遭環境隔絕開來。
下午三點。容春端來兩碟精緻的點心和熱茶。腳步極輕地放在案角。紀含漪一動未動,完全遮蔽了聲響。只有筆尖摩擦紙面的輕微“沙沙”聲。
傍晚六點。天色完全暗沉。
一輛黑色防彈路虎在兩輛護衛車的簇擁下,停入松濤居地下車庫。沈肆結束了冗長高壓的高層閉門會議。
他邁步走進主樓,脫下沾染著室外寒氣的羊絨大衣,扔給迎上來的親衛。腳步沒在主臥門前停留。
二樓走廊盡頭。私人書房虛掩的門縫底,透出一道暖黃色的光暈。
沈肆放輕腳步,推開半邊門。
畫案上方,防眩光聚光燈投射下圓形的白區。紀含漪端坐於凳。她微微低頭,幾縷碎髮散落,輕輕掃在她白皙細緻的頸側肌膚上。她眉心微蹙,目光全神貫注地盯著筆端。落筆極其細膩沉穩。這種全心投入工作的模樣,美得極具韌性。
沈肆倚靠在門框邊緣。左手習慣性地摩挲著右邊襯衫的純銀袖釦。他沒有出聲打擾。視線一寸一寸地描摹她清冷的側臉輪廓。深沉且極度剋制的濃烈情意,在他的眼底無聲翻湧。
看了片刻,他轉身退出,重新拉上房門。
明天是週末。
沈肆走到樓梯口。
“通知文安,今晚七點和九點的跨洋會議全部取消。明後兩天,不要把任何檔案送到松濤居。”沈肆壓低嗓音,直接下達命令。
方姨在一旁恭敬點頭。
“讓廚房把太太最愛的那款芒果千層蛋糕備好送去內廳。”沈肆繼續吩咐,“再去地下酒窖,拿那瓶十年陳釀的桃花果酒。”
方姨領命離開。
沈肆走進主臥,直奔浴室。今夜,他要卸下這身沾滿商場廝殺戾氣的防備,乾乾淨淨、安安靜靜地待在她身邊。
晚上八點十五分。
書房內。紀含漪停下筆動作。紙面上,一朵繁複的芍藥線稿完美復刻出了古畫中的靈動神韻。
她放下狼毫筆,十指交叉,拉伸了一下略顯僵硬的手腕。長長吐出一口鬱氣。工作階段性收尾,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。
她推開書房門,沿著過道,走向相鄰的內廳。
內廳只亮著一圈微弱的隱形燈帶。暖黃的光線氤氳出幾分私密感。
紀含漪剛轉過玄關木雕屏風,腳步猛地一頓。
沈肆剛沐浴完。他斜倚在深灰色的天鵝絨單人沙發上。修長的手指端著一隻水晶高腳杯,淡粉色的桃花釀在杯底輕輕晃動,散發著誘人的甜香。
他穿了一件深黑色的真絲睡袍。材質極度服帖,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輪廓。腰間的繫帶鬆鬆垮垮地挽著一個結。領口大面積敞開,結實的胸膛肌理和線條分明的鎖骨直接暴露在空氣中。
一滴水珠順著他線條凌厲的下頜骨滑落,滴入鎖骨深處的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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