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這血淋淋的生存法則，謝嶼恆感到一陣從頭涼到腳的窒息。他明知道祖母是對的，可親眼看著母親被當成垃圾扔出去，依舊讓他不寒而慄。
還沒等他喘勻這口氣，老太太話鋒一轉，一雙鷹眼猛地盯住了他。
“大房作死是一回事，你當年，也是蠢得無可救藥！”
謝嶼恆身子一僵。
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他的遮羞布：“紀含漪前腳剛走，你後腳就大張旗鼓地把黎柔接進了正院！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？”
謝嶼恆呼吸一滯，心跳漏了半拍。
“這意味著什麼？這意味著你在向所有人宣告，你為了一個毫無名分的白月光，把原配正妻掃地出門！你親自把薄情寡義的帽子死死扣在了自己頭上！”老太太手杖重重頓地，“最致命的是，你用這個自作聰明的舉動，把跟紀含漪和解的最後一條退路堵得死死的！你把事做絕了！”
字字誅心。
謝嶼恆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。過去他總給自己洗腦，覺得黎柔病弱可憐需要照顧，從來不敢去細想背後的含義。如今被祖母這把尖刀無情剖開，他才驚覺自己當年的狂妄有多可笑。
是他自己親手遞了刀，斬斷了與紀含漪的最後一絲牽絆。
老太太盯著孫子那張死人臉，嘆了口氣，下達了第二道死命令：“等你媽的事處理乾淨，立刻動手，想辦法把黎柔那個禍水從謝家拔出去！”
謝嶼恆猛地抬頭，嘴唇下意識動了動。
“別犯蠢！”老太太一眼看穿他，“那個女人不是什麼省油的燈，她最擅長的就是裝可憐借刀殺人。趕她走不能硬來，免得她狗急跳牆去網上賣慘。拿捏住她的七寸，讓她滾得乾乾淨淨。”
丟車保帥，刮骨療毒。母親之後，便是那個曾經捧在手心裡的白月光。
謝嶼恆喉結滾了滾。許久，他才低聲吐出一句：“是，孫兒明白。”
從院子裡出來，夜風刺骨。
謝嶼恆像個遊魂，跌跌撞撞地穿過長廊，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曾經和紀含漪住了三年的主臥。在這個被反覆碾壓、揉碎的深夜，他極度空虛，只想回到那個曾經無條件包容他的避風港，去吸一口屬於紀含漪的氣息。
站在門口，他手掌覆上黃銅門把手，輕輕推開。
一眼看去，他的雙腳死死釘在了原地。
這間屋子，徹底面目全非。
瞳孔猛地瑟縮，他難以置信地盯著眼前的一切。窗臺上，紀含漪親手養了一年的薄荷不見了，擺上了一盆黎柔最愛的白色洋桔梗。大朵大朵的白花插在水晶瓶裡，散發出的甜膩香氣刺得人直作嘔。
靠牆的書架上，紀含漪珍視的狼毫筆、舊硯臺、紫檀鎮紙全被清理得乾乾淨淨。取而代之的，是花花綠綠的時尚雜誌和幾排包裝浮誇的進口香水。
就連那張大床上，紀含漪喜歡的素雅真絲床單，也換成了黎柔偏愛的粉色蕾絲。
紀含漪活過的痕跡，被抹除得連點渣子都不剩。空氣裡，再也找不到那股讓他安心的清冷淡香。
謝嶼恆像個殭屍一樣挪動步子，走了進去。
手指劃過空蕩蕩的書架邊緣。木頭冰涼，連一絲殘存的溫度都沒有。心臟像是被一雙生鏽的鐵手狠狠掏了一把，疼得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他一直自欺欺人，以為只要這間屋子還在，紀含漪就沒走遠。直到這一刻，現實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痕跡被抹得這麼幹淨，根本不是因為黎柔手腳有多快。而是因為，他這三年裡，從沒給過紀含漪半點像樣的東西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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