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。松濤居書房。
晨光透過落地玻璃窗照進室內。紅木茶几上堆著一灘破爛。
白若蘭派人送來的“交接物”擺在中央。一堆被撕扯得殘缺不全的紙質檔案。旁邊躺著那個號稱“被老鼠咬壞線”、底層格式徹底錯亂的加密隨身碟。隨身碟金屬外殼凹陷，帶著明顯的人為物理錘擊痕跡。
紀含漪坐在紅木桌前。她低頭掃了一眼這堆殘骸，眼底全冷。這是白若蘭企圖銷燬證據的最後垂死掙扎。她沒有動怒。越是這種時候，她腦子裡的那根弦繃得越緊。
“方姨。”紀含漪抬手，“調一杯黑咖啡送進來。”
方姨推門進來，面露難色：“夫人，您這身子才剛滿六週，咖啡這東西……”
“放手邊。我不喝，聞個苦味提神。”紀含漪語氣平靜，不容置喙。
方姨點頭退下。不多時，一杯濃郁的黑咖啡端上書桌。苦澀的香氣瀰漫開來，壓住了紀含漪胸口翻湧的孕反噁心感。
紀含漪伸手拿過那個破損的隨身碟。她接上外接修復讀卡器，手指在鍵盤上快速且有節奏地敲擊。螢幕閃爍。十六進位制編輯器彈出一大段亂碼。大部分核心邏輯板已被物理損毀，但主儲存區邊緣還殘留著碎片化的程式碼日誌。
憑空找證據很難。但紀含漪有過目不忘的記憶力，更有著對京港資本圈極度敏銳的嗅覺。她調出集團公關部過去三年的公開財務簡報，將螢幕一分為二。
雙眼快速掃過殘缺的底層程式碼。一筆筆只有時間戳和部分金額的殘碎日誌，與報表碎片上的隻言片語開始在她腦海中拼湊。她盯住名媛交際網這個關鍵節點。公關部主管每個季度都會向幾個固定的海外空殼賬戶匯入一筆“外聯諮詢費”。這些賬戶的最終實際控制權，全部指向大房的白手套公司。
不僅如此。殘缺程式碼中還隱藏著一條執行過格式化指令的系統日誌。時間就在昨晚十一點。公關部主管利用物理手段抹殺了沈家外圍利益鏈的核心人員名單，企圖將貪墨鉅款的痕跡徹底切斷。
紀含漪指尖按下列印鍵。印表機吐出十幾頁帶著圖表與比對結果的復原報告。她把散落的紙張整理對齊，裝進帶有最高保密標識的牛皮紙袋。
上午九點。主宅正堂。
檀香在香爐中安靜燃燒。各房媳婦和管事齊聚一堂。老太君坐在黃花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。
白若蘭昨夜被迫自掏腰包補上宴會部的鉅額窟窿，整個人元氣大傷。為了掩飾心虛，她特意穿了一身素色的暗紋旗袍，化了極精緻的妝容。她端坐在左側首位，強裝鎮定，擺出長嫂的寬和做派。
紀含漪換上了一套端莊的黑色主母常服，邁步走進正堂。文安手持加密平板與牛皮紙袋，落後半步跟隨。
紀含漪落座。
白若蘭端起茶杯，拿杯蓋撇了撇浮沫，視線掃向紀含漪。
“弟妹啊。”白若蘭率先開口，語氣溫和，“新婦剛掌權，許多規矩還不熟絡。昨天你興師動眾地查賬，也算是立了威。不過，咱們這樣的百年門閥，和氣最重要。莫要因一些捕風捉影的鼠咬舊賬，傷了家族和氣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？”
這句話軟中帶硬。暗含警告，企圖先聲奪人，用話術把所有事情定性為“捕風捉影”，壓制紀含漪繼續追查的動作。
紀含漪靠在椅背上。心裡直髮笑。自己砸錢填賬堵窟窿，反倒在這裝起大度來了。蠢到家了。
她根本不接白若蘭的話茬。雙手端起面前的紫檀木茶盞，優雅地撥弄了一下水面上的茶絲。隨後，她將茶盞放下。陶瓷磕碰桌面，發出一聲輕響。
紀含漪側過頭，向後伸出右手。文安立刻上前，將那個裝滿復原報告的牛皮紙袋穩穩呈放在她的掌心。
紀含漪拿著牛皮紙袋，直接遞給身旁伺候老太君的老嬤嬤。
“奶奶。”紀含漪直視正前方的老太君，吐字極其清晰，“大房公關部主管，利用沈家名媛交際網進行暗箱操作。過去三年，累計向外轉移貪墨資金四千七百萬。這份檔案，是我從昨晚被‘老鼠咬壞’的隨身碟中，提取出的底層程式碼與雲端冗餘日誌。另外，昨夜十一點，該主管動用物理手段，惡意銷燬了交際網機密的利益鏈名單。”
字字句句，沒有半點鋪墊。直接把天捅了個窟窿。
正堂內瞬間死寂。各房原本準備看熱鬧的女眷，不約而同地屏住呼吸。四千七百萬的實名貪墨，加上物理銷燬機密資料。這根本不是什麼鼠咬舊賬，這是在挖沈氏家族的根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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