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義,今天不用巡街?”
食堂正午的陽光透亮滾燙,暖金色光束斜斜落滿桌面,將周遭嘈雜人聲盡數隔成朦朧的背景。
徐清媛手肘輕搭桌沿,微微傾身,眉眼溫柔又藏著幾分狡黠,一雙眸子澄澈明亮,視線牢牢落在對面的李義身上。
偌大的陸軍醫院食堂人來人往、絡繹不絕,可她眼裡,自始至終就只有他一個人。
她嗓音又軟又輕,帶著獨獨給李義的親暱嬌嗔:“難得見你過來,科室主任特意多給我批了半小時午休,讓我專門陪你吃飯。”
“結果你倒好,從頭到尾垂著頭不敢抬眼,”她輕輕笑了聲,語調輕飄飄地撩過去,“是怕我看你,還是不敢看我?”
一句輕聲調侃,瞬間讓李義渾身肌肉驟然繃緊。
他雙手死死攥著竹筷,力道大得筷子幾乎要被折斷。
腦袋垂得極低,眼皮死死扣著,整張臉滾燙得嚇人,從臉頰一路紅透耳根,耳尖薄紅近乎透明。
他心底亂得翻江倒海。
同樣是逢場作戲、假意曖昧,魏懷安面對孟小霜時,永遠從容坦蕩,情話張口就來,眼神深情自然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可換到他身上,不過是和女孩單獨吃一頓午飯,他便手足無措、渾身僵硬,心跳狂亂得快要衝破胸膛,窘迫得只想原地消失。
丟人!實在太丟人了!
他越窘迫,身子繃得越緊,筆首僵硬得像塊木頭。
徐清媛將他這副純情無措、無處安放的模樣盡收眼底,眼底笑意愈發濃郁,忍了許久,還是溢位一聲清甜軟糯的輕笑。
細碎的笑聲落在李義耳中,像輕柔的羽毛,一下、一下,輕輕搔颳著他滾燙的心尖。
“怎麼不說話?”
她刻意放柔語調,微微湊近幾分,溫熱輕柔的氣息掃過他泛紅的耳畔,低低追問:“害羞了?”
簡簡單單兩個字,首接擊潰了李義所有的鎮定。
他呼吸驟然一滯,臉頰爆紅,腦海瞬間一片空白。
平日裡出任務、站崗執勤、盤查路人,他向來冷靜利落、口齒清晰,遇事從無半分慌亂。
可唯獨面對徐清媛,他所有的沉穩利落盡數崩塌,蕩然無存。
喉嚨乾澀發緊,他憋了許久,才慌亂擠出一個無比拙劣的藉口:“我、我昨晚吹了冷風……好像有點感冒。”
話音落地的一瞬,李義心裡瞬間炸開一陣懊惱。
完了,徹底完了。
這裡是日軍陸軍醫院,她是日日照料病患的護士。
他偏偏對著她喊自己不舒服、感冒發燒。
這副笨拙模樣,分明就是傻乎乎、明晃晃地求她關心!求她照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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