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懷安徹底被他氣笑，揮著手不耐煩驅趕，滿眼無奈。
“真是廢物一個！上陣殺敵、周旋日寇你是樣樣精通，單就哄個姑娘你是半點不開竅！”
“趕緊去買早飯，順路把花預定好，之後首接去陸軍醫院給她送早飯！”
“大小夥子，談情說愛全靠姑娘主動，畏畏縮縮像什麼樣子！主動一點，把深情小子的模樣，給我演到位！”
“是……”
李義攥著掌心冰涼的銀元，臊眉耷眼地低聲應下，滿心無奈地退了出去。
……
天己大亮，平日裡天不亮就開門迎客的春和茶樓，今天卻反常地大門緊閉。
厚實門板擋死了外頭的天光，整間茶樓悶在一片沉沉昏暗裡，安靜得壓抑。
阿福端著一盞熱氣騰騰的薑茶，步履匆匆踏進內室。
床榻之上，趙益興歪斜倚靠，一身長衫揉得皺皺巴巴，狼狽得如同醃菜一般。
他面色灰敗慘白，像蒙了一層死寂的灰土，雙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。
聽見腳步聲靠近，他連掀眼皮的力氣都沒有，只從喉嚨深處溢位一聲微弱又發顫的悶哼。
“掌櫃的，喝點熱薑茶壓壓寒氣、定定心神。”
阿福連忙半蹲下身，一隻手穩穩托住趙益興發軟的後背，小心翼翼將人扶得高了些，另一隻手捧著滾燙的茶盞，遞到他唇邊，眼底滿是掩不住的惶恐後怕，“昨夜您那樣子，真快把我嚇死了。”
一提及昨夜的遭遇，趙益興渾身驟然一僵，控制不住地微微戰慄。
脖頸下意識往衣領裡縮緊，恍惚間，冰冷槍口抵在太陽穴的刺骨寒意再度襲來，讓他喉頭狠狠滾動，連呼吸都瞬間收緊發滯。
昨晚後半夜，他幾乎是魂飛魄散、連滾帶爬地逃出憲兵司令部。
逃回茶樓後門時，他滿身塵土、髮絲散亂，一雙眸子空洞死寂，形同丟了三魂七魄的遊魂。
好不容易躺上床榻，尚且來不及喘一口氣，深重的驚懼與陳年寒症一併翻湧襲來。
他躺在床上渾身發冷打顫，細密的冷汗浸透了貼身裡衣，順著額角、下頜不斷滾落，將被褥浸溼一大片。
一夜之間，他輾轉反側，時不時溢位細碎痛苦的悶哼，根本無法安穩入眠。
昨夜事態緊急，阿福嚇得六神無主，顧不得深夜街巷冷清危險，攥著銅板一路狂奔，連夜請來了巷口的郎中。
老郎中搭脈凝神診察許久，最終只能無奈搖頭嘆息：“心氣驚碎，神魂不寧，是受了極致驚嚇，鬱結氣滯於心。我開一劑安神定驚的湯藥，早晚溫服靜養。這幾日萬萬不可再受刺激，閉門安養，方能慢慢平復。”
郎中離去後，阿福便寸步不離，守在床前整整一夜。
趙益興睡得極淺，心神俱崩。
每每閉眼，吉田那雙淬滿陰鷙殺意的眼眸、抵在眉心的冰冷槍口，便會在腦海中反覆閃現。
他一次次驟然驚醒，大口喘息，冷汗層層復起，昏睡、驚醒、戰慄，反反覆覆折騰到天光破曉，也未曾踏實合過一次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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