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人都出去了,他卻依舊杵在原地假笑道:“程管家,請。”
程忠看著胡來,哭笑不得:“胡隊長,您也別看著了……”
“哦,哦,我也不能看啊?”胡來似是恍然大悟,“那我要是不看著……”胡來刻意的拖長了音,收斂了笑意,三角眼透著危險的光,“你偷偷做點兒什麼,壞了皇軍的事,這可怎麼辦啊?”
程忠心裡一緊,這個地痞,比以前更難纏了。
“胡隊長說笑了,這茅房,除了撒尿,我還能幹啥?您就背個身兒,我立馬好。”程忠賠笑道。
“行吧行吧,快點兒,弟兄們到現在可是水米沒打牙呢~!”胡來擺擺手背過身兒,語氣不耐煩。
程忠鬆了口氣——原來是跟來敲竹槓的。
“胡隊長這差事可真是辛苦。”程忠背對著胡來解腰帶,隨口搭話。
“可不是!昨兒後半夜才睡!”說著,胡來打了個哈欠,吸了吸鼻子。
沒一會兒,程忠繫好了褲腰帶轉身,從懷裡摸出兩塊銀元,塞進胡來手裡:“您辛苦,一點兒心意,您帶著弟兄們去吃頓好的,記我賬上~”
“這多不好意思!”胡來嘴上推辭,手卻把銀元揣進懷裡,語氣瞬間熱絡起來,“程管家真的是痛快人。讓您破費了,您請,我親自護送您回去!”
戲臺後,油彩未乾的張少樓勾著楚霸王的臉譜,嘴裡默默將方才的紙條嚥下。
紙條上“杜鵑花”三個字早己烙在心口。
“師哥,你跑哪兒去了?師父正到處你呢~”穿虞姬繡裙的孟小霜提著裙襬過來,脆生生的嗓音撞在後臺的戲箱上,漾開細碎迴音。
張少樓聞言,剛要起身,周鶴春己引著一個穿著黃皮軍靴的人走進了後臺,張少樓連忙斂神:“師父。”
“小樓,這位是皇協軍警備大隊的魏懷安大隊長。”周鶴春臉上堆笑,側身讓出了身後的人。
“魏隊長。”張少樓飛速看了一眼對方的肩章,指了指臉上剛剛勾好的臉譜,“您瞧,我這霸王妝勾了半邊,躬身失禮……”
魏懷安大大咧咧擺擺手:“不妨事,方才在臺下聽你唱的氣派,想請張老闆去給我們弟兄們唱個堂會。”魏懷安頓了頓,湊近半步,“剛聽你們旦角兒嗓口兒脆亮,可唱得了《玉堂春》?”
這話如同春夜驚雷,首劈張少樓天靈蓋!
他只覺頭皮瞬間發麻,如同成千上萬只螞蟻在髮絲間啃咬,手指緊攥戲服下襬,錦緞料子被指節掐出死褶,喉結在脖頸裡狠狠滾了兩圈,才勉強擠出一句試探:“您說……您想聽什麼?”
魏懷安沒接話,只是轉動著手上的大金戒指,低笑時,聲音有些發悶:“聽你們旦角兒嗓口兒脆亮,可唱的了《玉堂春》?”
張少樓喉結滾動,指腹在戲服上磨得發疼,聲音輕的像是怕驚飛什麼:“《玉堂春》倒是常唱,只是戲裡那副道具“枷鎖”,前些日子摔裂了,不知您那兒,可有能湊合用的?”
“有是有,”魏懷安摸出煙點上,火苗亮的瞬間,眼眸掃過不遠處的孟小霜,“只是我那兒的“枷鎖”太沉,你們旦角兒這細胳膊,怕是扛不動。”
暗號對上了!
張少樓背後的汗“唰”的湧了出來,順著脊樑溝往下淌。
他睫毛微顫,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嵌進掌心,悄悄把氣吸到肺頂,才堪堪穩住發抖的聲線:“師父,勞煩您去幫我準備一下楚霸王的盔頭,我跟魏隊長敲定一下犒勞皇協軍的戲碼。”
周鶴春沒多問,應聲離開。
腳步聲剛消失在拐角,張少樓立刻往前傾身,聲音壓得只剩氣音:“您不該主動聯絡!這違反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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