綴玉班的戲唱的熱鬧,鑼鼓點子敲得又急又密,震得人心尖發顫。
臺上花旦水袖翻飛,眼波流轉間,引得臺下的日軍和皇協軍的軍官們叫好聲幾乎掀翻屋頂。
主位上,山口次郎半摟著太太,指尖捏著小巧的酒杯,酒液晃著細碎的光。他一邊喝酒一邊眯著眼聽戲,嘴角掛著散漫的笑,對左手邊松井健太郎那張黑青似鐵的臉,半分餘光都吝於施捨。
松井健太郎一言不發,眼眸微眯隱隱透著寒光,肥胖的臉上泛著油光,肉縫裡都藏著殺意。
他身後的渡邊浩介肉眼更顯焦躁,帶著白手套的手指不停摩挲著軍褲上的褶皺,似乎是在等什麼訊息。
後排的一眾日本軍官們各懷心思,有的緊盯舞臺專注聽戲,有的偷瞄主位察言觀色,交頭接耳的私語混在鑼鼓聲裡,像暗處爬動的蛇。
程世鴻坐在山口次郎身後右手側,身邊是皇協軍警備大隊,大隊長長魏懷安和他的幾個親信手下。
再往後,是舉著相機的報社記者們。
在靠近門口的位置,偵緝隊的人簇擁著隊長鬍來,透過數不清的照相機之間的縫隙,探頭探腦的望向臺上的花旦。
程忠垂手立在程世鴻身後,眼簾半垂,不動聲色將滿場情形暗暗記在心裡。
一陣喝彩聲中,張少樓躬身謝幕,轉身邁進“入相”門簾的剎那,一旁的鑼鼓點陡然轉急,二場演員整理衣袍,起範兒上臺。
程忠悄悄摸了摸藏著紙條的袖口,喉結輕輕滾動,俯身湊向程世鴻,低聲:“老爺,內急。”
“如廁的地方就在這屋子後面,程管家應該是熟門熟路,可別走錯了。”前座的高景行突然轉過身,嘴角勾著笑,話裡帶著隱隱的敲打。
程忠連忙點頭,面上堆笑道:“錯不了,錯不了。”說罷,他轉身,撥開圍坐的眾人,腳步略急。
圍在門口的胡來看著往外走的程忠,不由皺了皺鼻子,一雙三角眼滴溜溜將程忠上上下下剜了三遍,歪斜著肩膀揮揮手,一群手下立刻跟了上去,拖沓的腳步聲鐵鎖一般,死死咬住了程忠的步伐。
程忠往前走了幾步,瞥見身後的影子寸步不離,不由眸底微寒,猛的停了腳步。
他緩緩側過身,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:“胡隊長這是也要去如廁?您先請?”
胡來咧嘴笑出黃牙,眯著眼吸了吸鼻子,躬著腰抬手虛引:“那哪兒成!程管家先請!”
他身後的一眾手下也有樣學樣,跟著起鬨,齊刷刷抬手:“程管家請!”
程忠心裡門兒清,這群人的鼻子比狗都靈,跟出來哪裡是如廁,分明就是盯著他的!
程忠悄然掩下心頭的警鈴,拱手笑道:“那我就不跟各位客氣了。”
他加快腳步往茅房去,剛拐過牆角,便撞見剛從茅房出來的張少樓。
二人在過道擦肩而過的剎那,程忠藏在袖口的紙條,悄無聲息落進了張少樓手中。
張少樓攥緊紙條,寬大戲袍掩住動作,氣定神閒往後臺走。
胡來盯著他的背影瞅了半天,撓了撓頭,嘀咕著:許是想多了。
他吸了吸鼻子,轉身鑽進了茅房。
茅房裡,程忠正對著胡來的手下們作揖:“各位弟兄行個方便,你們這麼盯著……我……我真尿不出來……”
“喲~還害羞?”胡來撥開手下擠進去,嬉皮笑臉的,眼睛卻是沒閒著。
”……是在實我……仗陣這“,兒子脖了到紅臉,神眼的勾勾首圈一圍周著看忠程”……看您,長隊胡“
”!尿撒家管程擾打別!去出都!走,走“,人轟臉起板卻頭轉,笑大拍來胡”!薄皮臉,人書讀是家管程!了懂,了懂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