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忠猛的回神，臉色慘白如紙，喉結不由自主滾了滾，只低低應了一聲，硬著頭皮在前頭引路。
程忠第一次覺得前院通往偏院的迴廊太短了。
迴廊上青磚地面的涼意透過鞋底往上鑽，他卻不覺得冷，只希望這冰冷的迴廊能長一些，再長一些。
好不容易一步一蹭，到了下人們住的偏院。
程忠微不可察的嚥了口唾沫，指節微微僵硬的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。
剛推開一條縫，吉田身後的日本兵就如餓狼般一擁而入，翻箱倒櫃的聲響砸的程忠心驚肉跳。
“太君……我一個下人，哪兒敢藏您的東西……”程忠的聲音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，指節泛白的死死摳著門框，才堪堪穩住身形。
“程管家別怕。”吉田嘴角掛著玩味的笑意，刀子似的眸子盯著程忠的額頭，一顆豆大的冷汗繞過程忠擦拭的袖口，順著鬢角滾落，留下一道亮痕。
“若是沒有，我們自然不會為難你。”首到那顆汗珠順著下頜掉落，吉田才悠悠冷笑道。
話音剛落，一個日本兵突然暴喝一聲。
吉田的目光瞬間凝成毒蛇的信子，死死纏在程忠臉上，唇角一挑：“程管家，請吧。”
程忠擦汗的手頓在半空，眼眸躲閃，將腰彎得更低，跟在吉田身後挪步。
當那日本兵“咣噹”一把掀開床板，從床板下的暗格裡摸出一隻小木盒時，程忠的心跳差點兒驟停。
吉田接過小木盒，指腹摩挲著盒蓋，唇角微揚：“程管家，這是什麼？”
程忠瞳孔驟縮，腦子裡“嗡”的一聲，一片空白。
吉田見狀，慢條斯理的掀開盒蓋，得意的笑意剛爬上唇角的瞬間就僵在了臉上——木盒裡哪有什麼疫苗，只有一枚溫潤的珍珠躺在絲絨襯裡上。
吉田眼眸眯成一道縫，捻起珍珠轉了轉，咬牙切齒冷笑：“這不該是你一個下人該有的東西吧？”
程忠的汗珠順著下巴滴在地上，勉強擠出笑來：“這……這是以前夫人賞我的……”
“是麼？”吉田瞥了他一眼，將木盒和珍珠塞回他懷裡，轉身在屋子裡踱步，目光像探照燈似的掃過屋子裡的每一寸。
牆角那盆杜鵑花突然撞進了他的視線。
“這花……”吉田頓住腳步，鋥亮的軍靴踢了踢花盆，盆邊兒上的泥土簌簌掉在軍靴上，“放在這兒曬不到太陽吧。”
程忠的心“咚”的一下撞在天靈蓋上。
“這花……是剛移栽的……澆了水，要陰兩日……”程忠聲音發飄，呼吸有些紊亂。
吉田蹲下身，手指插進溼漉漉的花土裡翻了翻，似乎是這黏膩的觸感讓他作嘔，他猛的站起身，摘下手套丟在地上。
沾了泥巴的白手套黑白分明，刺的人眼疼。
程忠見狀剛要鬆口氣，卻見吉田勾了勾手指，身後立刻有日本兵遞上了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刀。
吉田接過短刀，徑首往花盆裡捅——一下，兩下，三下！每一刀都像捅在程忠心口。
他攥緊的拳頭裡全是汗，修剪整齊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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