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打發人去收拾外間,自己則是拎了個簸箕,看似隨意的走到了牆角。
指尖撥開泥土,探到那柔軟的布包時,那顆懸了半天的心才終於落回了肚子裡。
程忠沒有把東西取出來,而是順著杜鵑花的根系將其重新埋好,撫平泥土,然後端起花盆,混進院子的杜鵑花叢裡,難分彼此。
“大隱隱於市”,疫苗暫時安全了。
可這裡也並非久留之地,必須儘快想辦法送出去……
“喲,程會長,您這兒是遭了賊?”大門口隱隱飄來高翻譯的聲音,帶著幾分戲謔。
程世鴻連忙拱手迎上,繞過剛剛扶起來花架子,臉上堆著笑:“高翻譯別來無恙,讓您見笑了,方才吉田太君過來,說是要找什麼東西,性子急得很,這才把屋子翻得亂了些。”
高景行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,隨即擺手笑道:“無妨無妨,我今日來,就是來替山口大佐傳個話——晚上綴玉班要在司令部唱堂會,山口大佐為表親善,特意請您過去,一同賞聽。”
程世鴻微微一怔,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異樣,但轉瞬即逝,覆上溫和笑意,拱手應下:“多謝山口大佐記掛,勞煩您專程跑一趟,您放心,今晚我一定過去。”
見程世鴻應得乾脆,高景行笑得更加熱絡,拍了拍他的胳膊,言語間帶著熟稔的叮囑道:“可別去晚了,惹得太君不高興,那可就不好了~”
“放心,放心。天一擦黑,我一準兒到。”程世鴻笑著回應,一路將高景行送出大門。
首到高景行的背影消失在街角,程世鴻臉上的笑意才淡了幾分,轉身衝著後院喊道:“阿忠!阿忠!”
待腳步聲由遠及近,他才沉聲繼續道,“晚上跟我去司令部,你收拾一下。”
司令部!
程忠心頭一震,瞳孔微縮。
一個大膽的念頭猛的竄出來,讓他的心臟狂跳,幾乎要衝破胸膛。
他分明記得,今早在春和茶樓,高景行親口說過,讓綴玉班今晚去司令部給山口太太唱堂會!
或許……或許自己能在司令部見到張少樓!
若是真的能見到,那疫苗也就能送出去了!
這個念頭燒的他指尖發顫。
他強壓著激動往自己屋子裡走,只覺得腳步發飄,滿腦子都是“見張少樓”“送疫苗”,連呼吸都燙了幾分。
後院裡的杜鵑開得紅豔似火,西邊的晚霞染透了半邊天。
程忠跟著程世鴻坐進了高景行派來的小汽車,首奔江城日本駐軍司令部。
他坐在程世鴻身邊,看著程世鴻與副駕的高景行談笑風生,他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死死攥著藏在袖口的紙條,心如擂鼓。
車窗外,霓虹燈影勾勒著虛假的繁榮,醉酒的行人與挎著槍巡街的日本兵擦肩而過,詭異的和諧像根針,刺的人眼睛生疼。
日軍駐江城司令部戒備森嚴,即便有高景行在副駕擔保,程世鴻和程忠仍被哨兵從頭到腳搜了個遍。
首到確認沒有危險後,小車才被准許駛入司令部的大門。
程忠不是頭一回來這兒,可手指還是控制不住的顫抖,下意識的摸向袖口,喉結不自覺的上下滾動,悄悄嚥了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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