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軍的步槍剛抵住張少樓的後腰，孟小霜己連滾帶爬的撲下了車，懷裡的枷鎖“咣噹”砸在路面，鐵鏈子纏上腳踝，險些將他拽的跌在地上。
“師哥帶我去警備大隊驗枷鎖去了！”孟小霜的聲音抑制不住的發顫，卻不知哪裡來的勇氣，猛的伸手攥住槍管，把那冰涼的鐵傢伙往旁邊狠狠一推。
“霜兒！”張少樓的聲音緊張得沙啞，一把將人拽到身後，袖管下的手悄悄攥成了拳頭。
孟小霜本就生得眉清目秀，此刻急得眼眶通紅，淚珠凝在睫毛上懸而未落，不由顯出幾分迫人的絕色。
渡邊的軍靴碾過碎石，“咔嗒”的腳步聲，踩得孟小霜心驚肉跳。
他伸手要捏孟小霜的下巴，指腹未及皮肉，唇角先勾出黏膩的笑：“花姑娘，警備大隊的，做什麼？”
“太君瞧走眼了——這是爺們兒，不是姑娘。”魏懷安的聲音裹著汗臭、煙焦與硝煙的腥氣飄來。
他和副官阿義慢悠悠下車，恰擋在兩人之間，粗糙的拇指在孟小霜泛紅的臉頰上蹭了蹭，像在掂量一件玩物。
那股混著血腥的穢氣首沖鼻腔，渡邊下意識後退半步，眉頭擰成死結——這漢奸身上的味兒，比戰壕裡的屍臭還讓人作嘔。
魏懷安意猶未盡收回手，指尖在鼻尖下虛捻，似是在回味什麼，臉上笑得痞氣：“怎麼，太君也瞧上這款？”
“八嘎！” 渡邊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，抬手就要抽槍。
他聽得出這漢奸話裡的輕佻，是要把他往腌臢地裡拽。
“八嘎！”更沉的喝聲驟然炸響。山口兩步跨到渡邊身後，軍刀鞘“咚”地撞在他後腰，眼神像淬了毒的刀片子，首颳得渡邊後頸發僵。
在山口看來，渡邊當著他的面兒罵魏懷安，就是沒把自己這個大佐放在眼裡！
“嗨一！”渡邊喉頭滾了滾，終究垂手低頭——中佐的肩章壓不過大佐的軍銜。
可他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指節泛白，眼底翻湧著陰狠。
張少樓藏在袖管裡握緊的拳頭，魏懷安護人時，眼底那抹轉瞬即逝的厲色。
這幾個人，沒一個是省油的燈！
“太君息怒！太君息怒！”魏懷安眼角餘光掃到渡邊沉得能滴墨的臉，腰桿子“唰”地彎下去，雙手在身前連連作揖，聲音裡裹著十足的諂媚，“您看您怎麼生這麼大的氣，我這心裡裝的，那全是咱們‘大東亞共榮’的正經事啊！”
他往前湊了半步，壓低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都聽見：“您想啊，據點裡的皇軍們戍守辛苦，我手下這幫兄弟也跟著鞍前馬後。這綴玉班好不容易回城了，我就琢磨著讓他們挑幾齣頂好的戲，下去給大夥兒解解乏、鼓鼓勁。可巧他們那枷鎖偏生壞了——我那兒剛好有副稱手的，就想著叫他們去瞧瞧合不合用。誰知道剛到警備大隊，外頭‘砰砰’的槍聲就響了！我這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兒，哪兒敢讓他們在外頭亂跑？所以就只能先把人藏在我那兒，等風頭過了再說。”
說罷，他又弓了弓身，臉上堆著笑，眼神不經意的飛快掃過渡邊和山口，補了一句：“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兒？”
魏懷安的每句話都往“大東亞共榮”上靠，半點不給人挑錯的餘地。
山口身邊的高景行忠誠的如實翻譯，將他眸底凝著的懷疑和警惕，一點點熨得平展。
見渡邊沉著臉不接話，一旁的松井也一腳將嘴角流血的吉田踹翻在地，自己湊了過來。
魏懷安像沒瞧見松井眼裡要吃人的兇光，依舊對著渡邊笑道：“您想啊，這些個戲子個個兒都細皮嫩肉的，真要在外頭撞上不長眼的槍子兒，這丟了性命是小事，耽誤了慰勞皇軍，破壞了中日親善，那我魏懷安真真是萬死也難辭其咎！”
說著，他似是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兩步之外的阿義，眼角餘光飄向車跟前的“釦子”和枷鎖，隨即往前湊了湊，故意把身上那股子混著汗臭血腥與煙味兒的渾濁氣息往渡邊、松井跟前送。
見二人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，又立馬後退了半步，笑裡的恭順又添了三分：“您看，戲班子這仨人，我可是全須全尾兒的給您帶回來了，枷鎖也讓弟兄們仔細驗過，您要是還不放心……”他突然頓了頓，揚聲喊道，“阿義！把枷鎖呈上來，請太君親自過目！”
渡邊喉結滾了滾，垂在身側的手卻沒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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