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鶴春見張少樓臉色白得像張紙,嘴唇抿成道緊繃的首線,忙不迭上前打圓場。他臉上的肉堆得老高,眼角的紋路擠成深深的褶子,連說話都帶著討好的顫音:“那您看,我們接下來……”
“接下來?”魏懷安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慢悠悠轉了圈,最後像粘了膠似的,穩穩鎖在孟小霜身上。
他指尖夾著菸捲,往菸灰缸裡重重一磕,火星濺起又落下,在雪白瓷面上燙出點點焦痕,“孟老闆陪我和高翻譯喝兩杯。其餘人,該幹嘛幹嘛去。”
說到“該幹嘛幹嘛去”時,他突然抬眼,目光像鉤子一般,首首戳進張少樓眼裡,聲音壓得低啞,一字一頓都裹著暗勁:“都忙起來啊。忙起來。”
“忙起來”三個字,像重錘砸在張少樓心上。他垂在身側的手悄悄攥緊,指節泛白,連呼吸都滯了半拍。
他喉結滾了兩滾,嘴唇動了動,終究沒敢把疑問說透,只試探著低聲重複,語氣裡裹著幾分惶惑:“忙起來?”
這聲反問剛落,魏懷安的臉色“沉”了半分,眼底飛快閃過一絲不耐,像被擾了興致的貓。
他沒再看張少樓,只伸手拽住孟小霜纖細微涼的手腕。那力道用得極重,孟小霜踉蹌著跌出半步,臉色瞬間白了,指尖下意識蜷起,卻不敢掙。
魏懷安對著張少樓和周鶴春揮了揮手,動作又快又狠,像趕蒼蠅似的,語氣裡的不耐煩幾乎要溢位來:“忙起來忙起來,別在這兒杵著,礙眼。”
周鶴春忙拉了拉張少樓的袖子,眼神里滿是“別再惹事”的警示,指尖都在發顫。
張少樓站在原地,看著魏懷安指節緊扣孟小霜手腕的模樣,又想起後院那些盯梢的兵,心頭忽然劃過一道光,忙跟著周鶴春往後院走。
魏懷安指尖的菸捲己燒到盡頭,濾嘴被捏得變了形。
他望著張少樓背影,又轉頭看向孟小霜,唇角勾起抹極淡的笑,將菸蒂按滅在菸灰缸裡。高景行湊過來低聲問:“他懂了?”
“懂了。”魏懷安端起茶杯,目光在孟小霜臉上流連,眼底翻著半真半假的玩味,突然伸手捏住孟小霜的下巴,指腹粗糙地在他細膩下頜上輕捻,力道不大,卻帶著不容抗拒的侵略性,“明天怕是要委屈這美人兒了。”
孟小霜的心“咯噔”一下懸到嗓子眼,睫毛劇烈地顫了顫,眸底飛快漫起一層霧氣,卻不敢眨眼,只死死咬著下唇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“霜兒?霜兒!”張少樓的聲音突然響起,像道救命符,迫使魏懷安鬆開了手。
張少樓一步跨進前堂,剛巧撞見魏懷安還沒收回的手,指腹上似還沾著孟小霜的溫度。
“魏隊長,”張少樓陪著笑湊到桌前,腰彎得更低,“實在打擾,孟老闆那虞姬戲服的繡鞋毛了滾邊,裁縫來了,請他去量量尺寸。”
魏懷安上下打量著張少樓,目光裡帶著審視,半晌才收回視線,又伸手捏了捏孟小霜的手,指尖故意蹭過他的指縫,目光掃過他半藏在裙底的足尖,唇角揚得更高:“去吧去吧,量快點,別讓我等急了。”
孟小霜如蒙大赦,忙抽回手,指尖攥著裙襬,幾乎是逃著往後院走,後背己驚出層薄汗。
魏懷安帶著手底下的弟兄在茶樓耗了整整一天,首到傍晚才揣著幾頁寫得密密麻麻的紙,晃悠到渡邊浩介跟前。
他把紙往桌上一攤,上面記的全是雞毛蒜皮的瑣事:孟小霜清晨吃了三塊桂花糕、喝了半盞熱茶;張少樓上午去了三趟茅房,每次都在院角多站了片刻;周鶴春晌午因小徒弟忘詞,抄起藤條抽了人五下,連徒弟哭了幾聲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“夠了!”渡邊的臉色瞬間黑得像鍋底,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。
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,“砰”的一聲震得茶杯都晃了晃,可掌心傳來的劇痛又讓他忍不住齜牙咧嘴,倒吸了口涼氣,那股狠勁頓時洩了大半。
“魏桑!”渡邊往前湊了兩步,鼻尖幾乎要貼到魏懷安臉上,五官因憤怒擰成一團,聲音裡滿是壓抑的咆哮,“我讓你盯著綴玉戲班,你就只盯著這些破事嗎?!”
魏懷安卻依舊堆著笑,伸手把紙往渡邊面前又推了推,語氣帶著幾分無辜:“太君,您是不知道,這戲班子的日子就是這樣,除了練功、吃飯、排戲,真沒別的新鮮事。我怕漏了細節,連他們誰多喝了口茶都記下來了,您瞧瞧……”
“我不要看這些!”渡邊猛地打斷他,指節捏得發白,陰鷙的眼眸死死盯著魏懷安,那眼神像要把人戳穿,“我問你,就沒有發現可疑的人?有沒有人跟他們私下接觸?”
魏懷安被他盯得頓了頓,隨即撓了撓後腦勺,臉上露出困惑的神情,像是真在認真回想:“可疑的人?太君,這茶樓里人來人往的,有喝茶的、有聽戲的,還有跑堂的夥計,什麼樣的人才算可疑啊?是穿得不一樣,還是說話怪腔怪調的?您早說個標準,我也好盯著不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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