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鬼子誇我親善?我反手送他上西天》第36章 風雪裡的哭聲(2)

作者:冬旎安柒·6個月前

高景行送走程世鴻,轉身踏進屋內時,風雪裹挾的寒氣還凝在衣角。

抬眼望去,山口次郎竟歪在鋪著厚絨墊的太師椅裡睡著了,頭歪向一側,呼吸沉緩,先前暴怒時的戾氣消散無蹤,只剩幾分醉酒後的慵懶。

一旁的山口太太正用絲帕掩著嘴,細密的睫毛垂落,打了個極輕的哈欠。見他進來,只淡淡瞥了一眼,便又收回目光,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。

滿室的日本軍官仍維持著肅立的姿態,只是緊繃的肩背悄悄鬆了些,目光都小心翼翼地落在熟睡的山口身上,連挪動腳步都帶著幾分遲疑。

高景行腳步放輕,走到山口次郎身邊,仔細看了看,確認他睡得沉,便對著臺上揮了揮手,手勢利落又幹脆。

琴師弦師們瞥見手勢,如蒙大赦,懸著的心驟然落地,手指麻利地收起樂器,絃軸轉動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。

張少樓率先起身,對著臺下微微躬身,隨即轉身往後臺走。孟小霜緊隨其後,經過簾幕時,腳步頓了頓,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椅子上的山口,眼底的驚惶尚未完全褪去,便被身後的同伴輕輕推了一把,快步隱入了後臺的陰影裡。

不多時,戲班眾人提著樂器、扛著裝行頭的箱子,魚貫往門外走,腳步輕快,卻不敢喧譁,唯有衣料摩擦的窸窣聲在室內迴盪。

高景行走到倚門而立的魏懷安身邊,壓低聲音道:“外頭雪大,你親自送他們回茶樓,路上盯緊些,別出岔子。”

魏懷安頷首,目光掃過戲班眾人的背影,眼底沒什麼情緒,只沉聲道:“放心。”說罷,便抬手召集自己的親信,邁步跟上戲班的隊伍,身影很快消失在風雪裡。

黃包車的棉篷拉得極低,將漫天風雪嚴嚴實實地擋在外面,只留車軲轆碾過積雪的“咯吱”聲,斷斷續續地鑽進來,在寂靜中格外刺耳。

街邊昏黃的燈光順著棉篷的細縫鑽進來,映著孟小霜未卸盡的妝——眼尾還描著淡紅的胭脂,襯得他蒼白的臉色愈發刺眼,像雪地裡濺了點血。

他的手被張少樓攥著,那雙手剛在臺上舞過《貴妃醉酒》的水袖,此刻卻冰涼得像塊寒玉,連帶著指尖都在輕輕發顫,藏不住的慌亂從指縫間溢位。

“師哥……”他輕聲開口,眼睫在昏暗中簌簌顫動,聲音還帶著幾分臺上的柔婉,只是尾音發緊,分不清是車外寒氣浸的,還是想起山口摔茶桌的模樣,仍心有餘悸。

張少樓能感覺到掌心的微涼,他拇指輕輕蹭過孟小霜的手背,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什麼,語氣卻沉緩安穩:“別怕,魏隊長親自帶人跟著。有他護著咱們回茶樓,不會出岔子。”

他知道孟小霜有時比誰都膽大,火氣上來了,誰都敢懟兩句,卻唯獨最怕這種無端的兇戾。

所以他特意把“護著”二字說得重了些,想讓孟小霜安心。

孟小霜沉默片刻,喉間像堵著團冰水浸透的棉花,悶得有些喘不過氣。

他緩了緩,才又問:“那……程會長的女兒呢?方才他哭成那樣,人能找回來嗎?”聲音輕輕的,帶著點期盼,卻又藏著點不敢細想的怯意。

張少樓的目光暗了暗,手指微微收緊,語氣裡帶著幾分斟酌:“程會長是山口欽定的商會會長,跟日本人有些交情。他們也還需要商會為他們辦事。看在這點上,他的千金,應該能回來。”

“應該”二字說得極輕,卻壓著沉甸甸的現實——沒有了利用價值,什麼交情都是鏡花水月。

孟小霜的心猛地一沉,他指尖收緊,攥著張少樓的手更用力了些:“那要是……要是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呢?沒商會撐腰,也沒地方送禮,是不是就……”話沒說完,他便頓住了,眼尾泛起一層紅,連聲音都軟了下去,再也說不出半個字。

張少樓看著他泛紅的眼眶,終是嘆了口氣。那嘆息聲輕得幾乎剛出口,就被車外的風聲蓋過,只餘下低低的一句:“這年月,窮人家的孩子丟了,哪有那麼容易找回來?大多是……凶多吉少。”

話音未落,黃包車緩緩停下。禾苗掀開車篷,冷風瞬間灌進來,帶著雪沫子,打在臉上生疼。張少樓扶著孟小霜下車,指尖還在替他擋著風。

魏懷安站在雪地裡,軍靴上積了層薄雪。他看了一眼孟小霜,又看向張少樓,話裡有話地叮囑:“行了,你們平安到了,我們也回去了。記著,沒事兒儘量別出門。”他頓了頓,抬頭看了看夜空中的雪花,又補了一句,“這風雪天,夜路不好走。”

孟小霜沒說話,只是攥著張少樓的手,又緊了幾分。遠處的風捲著雪,嗚嗚地響,像誰在低聲啜泣,又像誰在暗處窺伺,讓人心頭髮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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