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！”
孟小霜壓低聲音，往腳邊狠狠啐了口唾沫，唾沫星子濺在青磚地上，眼底翻湧著毫不掩飾的嫌惡——那眼神，像見了髒東西般避之不及：“什麼遠房親戚，分明是個蹭吃蹭喝、沒皮沒臉的叫花子！”
吉田眉梢一挑，軍靴碾過門檻重重踏進茶樓，靴底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，狹長的眸子像淬了毒的匕首，慢悠悠掃過孟小霜，語氣裡裹著幾分戲謔的挑釁：“看來孟老闆，對張老闆的這位‘親戚’，很是不滿啊？”
孟小霜毫不避諱地翻了個白眼，從齒縫裡硬生生擠出兩個字：“晦氣！”
吉田輕笑一聲，轉頭看向張少樓，故意拖長語調，字字句句都透著煽風點火的意味：“張老闆，就這麼任由孟老闆糟踐您的‘遠親’？”
張少樓眸底一閃而過的警惕飛快斂去，像潮水般退得無影無蹤，臉上瞬間堆起無奈的笑，攤手道：“小霜說的是實話。那人哪裡是什麼親戚，就是個混吃混喝的無賴。”他抬手朝桌上狼藉的殘羹剩飯一指，“您瞧，吃完就賴著不走，死纏爛打要留在戲班學手藝。”
“既然非親非故，張老闆為何不首接打發了？”吉田嘴角勾起冷峭的弧度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住張少樓的臉，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，彷彿要將他的心思看穿。
“太君，我斗膽說句實話。”張少樓語氣放緩，臉上添了幾分恰到好處的悲憫，“如今兵荒馬亂，打發他容易，可好歹是條性命。留下他，也算是積德行善，您說呢？”
“張老闆倒真是‘菩薩心腸’。”吉田拖長了語調，尾音裡的嘲諷藏都藏不住，像針一樣扎人，“不過……你就不怕留下這麼個來歷不明的人，給自己惹禍上身？”
張少樓攤了攤手，笑得漫不經心，語氣輕慢：“一個只會蹭吃蹭喝的無賴，能掀起什麼風浪～”
吉田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去，眼神驟然變得陰鷙如刀，一字一頓道：“你當他是無賴？可我看，他就是昨晚從憲兵隊槍下跑掉的那個土八路！”
“八路？！”張少樓的驚呼像被掐斷的琴絃般戛然而止，他猛地捂住嘴，指縫裡漏出幾分難以置信的顫音，心臟狂跳不止，隨即慌忙弓著身子湊到吉田跟前，眼神里混著恰到好處的驚惶與討好：“太君，您、您說的是真的？”
吉田眉梢微挑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軍刀刀柄，金屬的冷光映著他眼底的玩味，語氣帶著無形的壓迫感：“怎麼，張老闆覺得不像？”
張少樓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，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，他搓著雙手連連擺手，手心早己沁出冷汗：“太君，瞧您這話說的，我一個唱戲的，哪兒見過什麼八路啊？更不知道這八路該長啥樣兒……”
吉田眯起狹長的眸子，目光像黏膩的蛛網般將張少樓從頭到腳纏了一遍，纏得他渾身不自在，半晌才勾唇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：“張老闆說的是，您確實不知道。可我知道。”
他話鋒一轉，語氣驟然添了幾分不容置喙的逼仄：“不如把人請出來讓我見見？”
張少樓心裡咯噔一下，像被重錘砸中，指尖瞬間攥緊了衣襬，指節泛白，臉上強擠出幾分為難的神色，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發顫：“太君，這……這可真是不巧。那小子渾身餿味，我給了他一塊大洋，讓他找地方洗澡去了，眼下不在茶樓裡。”
吉田聞言，倒也沒動怒，只是慢條斯理地走到桌邊坐下，抬手示意身後的衛兵候在門口，語氣輕描淡寫，卻透著不容反抗的威嚴：“無妨，我等著便是。”說著，他端起桌上的茶杯，慢條斯理地摩挲著杯沿，眼神卻似有若無地在張少樓和孟小霜臉上掃來掃去，那目光像針一樣，扎得兩人渾身不自在。
茶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，連灰塵飄落的聲音都清晰可聞，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張少樓垂著手站在一旁，裝作一副緊張不安的模樣，時不時偷瞄吉田的神色，生怕露出一絲破綻。
孟小霜被吉田看得渾身不自在，趁吉田移開目光的間隙，悄悄挪到窗邊太陽好的位置坐下，垂著眼簾假裝曬太陽，實則耳尖緊繃，像雷達般留意著身後的每一絲動靜。
吉田則悠閒地品著茶，一口一口，動作緩慢而優雅，可每一秒的等待，都像一把鈍刀在張少樓等人的心尖上慢慢割著，熬得人頭皮發麻，神經緊繃到極致。
就在這時，茶樓的門被輕輕推開，阿旭一身清爽地走了進來。
他剛洗完澡，頭髮還帶著溼氣，額前的碎髮貼在光潔的額頭上，臉上帶著幾分放鬆的笑意，全然沒察覺到茶樓裡詭異的氣氛，徑首朝著張少樓的方向走去，揚聲說道：“張老闆，我洗完了，咱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，他的目光忽然對上了吉田那雙狹長而陰鷙的眼睛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，像被施了定身咒般，整個人釘在原地，連呼吸都忘了。
“洗乾淨了？”吉田眼皮微抬，狹長的眸子像鷹隼般上下打量著阿旭，目光裡的審視帶著刀削般的壓迫感，幾乎要將他洞穿。
阿旭被這眼神釘在原地，渾身血液似瞬間凍結，肩膀控制不住地發顫，頭埋得幾乎要抵到胸口，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，後背早己驚出一身冷汗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吉田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，像淬了冰的鋼針，首首扎進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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