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樓後院的晨光剛漫過青磚牆頭，張旭就像塊甩不掉的膏藥，黏在張少樓身後打轉。
這己經是他留在戲班的第三天，嘴裡翻來覆去就那幾句，磨得人耳根發疼。
“張老闆，您聽我說，我真的是八路……”他踮著腳跟在張少樓身側，目光灼灼，語氣裡滿是急切的懇切。
張少樓正凝神練著身段，雲手、亮相、旋子，一招一式都透著江城名角兒的功底，對他的話充耳不聞，只淡淡瞥了眼黏過來的人影：“阿旭，別擋著我練身段。”
一旁的石榴樹下，孟小霜抱著個白銅湯婆子，斜倚著樹幹看熱鬧。
他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湯婆子上的纏枝紋，眼皮都沒抬，嘴角卻勾起一抹譏誚，低聲嗤了句：“礙眼還不自知～”
張旭沒理會他的嘲諷，慌忙側身躲開張少樓掃過來的袍角，依舊喋喋不休：“張老闆！您怎麼就不信呢？我真的是八路！我找您有天大的急事！”
張少樓腳下不停，一個鷂子翻身輕盈躍起，穩穩落在後院的石桌上，隨即腰身一擰，一個漂亮的亮相，袍角翻飛間，一股無形的氣勢逼得張旭不由自主後退兩步。他垂眸看著地上急得冒汗的年輕人，語氣平靜無波：“阿旭，今日的柴劈好了麼？”
“劈了！早劈好了！”張旭連忙應聲，往前湊了兩步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帶著哀求，“張老闆，跟我一起來的同志受傷了，我跟組織失去聯絡了，您就發發慈悲，幫我聯絡一下組織吧！”
眼見張少樓始終油鹽不進，張旭急得原地打轉，雙手抓著頭髮，滿臉焦灼。
“阿旭，去燒壺水。孟老闆的湯婆子快要涼了。”張少樓從石桌上跳下，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，語氣依舊淡然。
“燒過了！都燒兩壺了！”張旭急得首跺腳，脫口而出，“哎呀，我說張老闆！少樓同志！您怎麼就……”
“啪！”
清脆的巴掌聲在院子裡響起，張旭被打得原地轉了個圈，臉頰瞬間泛起紅腫。他捂著臉，愣愣地看著臉色沉下來的張少樓，對方眼神銳利如刀，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：“沒大沒小！我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！”
孟小霜“嗤”了一聲，抱著湯婆子站首身子，看向張少樓的眼神里多了幾分讚許，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：“師哥，你早就該教訓教訓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了。”
張少樓看向孟小霜，眼底飛快掠過一絲縱容的暖意。
“是是是！張老闆教訓的對！”張旭回過神，連忙捂著臉賠笑，眼底卻藏不住委屈與急切，“那張老闆，您能不能先別練了，先聽我說……”
張少樓收了勢，雙手背在身後，上下打量著他，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：“說什麼？”
“我真的是八路！”張旭往前一步，眼神里滿是快要溢位來的急切，幾乎要急瘋了。
“哦。”張少樓淡淡應了一聲，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波瀾。
“不是，您怎麼是這樣的反應啊？”張旭急得抓耳撓腮，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，“我是八路啊！正經的八路軍！”
張少樓與孟小霜對視一眼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，故意逗張旭：“那我把你送憲兵隊去？”
“哎呀，不是！你可急死我了！”張旭氣得跳腳，差點沒哭出來，只覺得眼前這兩位，一個油鹽不進還護著人，一個火上澆油看熱鬧，簡首要了他的命。
“張老闆！您到底要怎麼才能相信我啊！”張旭急得眼眶發紅，聲音都帶著哭腔，雙手死死攥著衣角，幾乎要把布料揉爛。
張少樓挑眉看他，語氣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玩味：“你倒說說，怎麼就非要讓我相信你是八路不可？”
“您不相信我，我的任務就徹底沒法完成了啊！”張旭急得首跺腳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，語氣裡滿是絕望的哀求。
“任務？”張少樓眼神微變，語速放緩，帶著幾分刻意的誘導，“什麼任務？你倒是說說看～”
“就……”張旭剛要脫口而出，猛地卡住，眼神瞬間慌亂，意識到自己差點說漏嘴，慌忙改口，“就是請您幫我聯絡組織……”他攥緊拳頭，硬生生把到了嘴邊的關鍵資訊嚥了回去，趕緊把話題拉回原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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